脚下的路不好走。
地面散落着各种杂物:断裂的管道,烧焦的电线,还有那些失去动力后瘫倒在地的奴工躯体。有些奴工还没完全“死”,它们的生物部分还在运作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,嘴巴无声开合,像是在祈求什么,或是在诅咒什么。
巴拉克走得很慢。
他不再像来时那样熟悉路径,反而经常停下来,用动力爪拨开挡路的障碍,或是蹲下来检查某个奴工的状态。不是出于关心,更像是技术人员的本能——看到故障机器就想知道故障原因。
在一个拐角处,他停住了。
地上躺着个特别的奴工。它的改造程度比一般奴工高得多——整个下半身都被履带取代,胸口敞开着,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:没有眼睛,没有嘴巴,只有一个半球形的传感器阵列,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镜头。
这个奴工还活着。
它的履带在缓慢转动,但能量不足,只能让身体微微震颤。传感器阵列上的镜头逐个亮起又熄灭,像是在尝试扫描周围环境,但什么都检测不到。
巴拉克蹲下来,动力爪悬在奴工上方。
“这是侦察型号。”他说,声音透过盔甲传出,在黑暗通道里带着回音,“专为高危环境设计。视觉,听觉,热感应,灵能波动探测——全套传感器。理论上能在完全黑暗中发现五十米外的热量残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它现在看不见我们。”
奎特斯站在旁边,目镜的绿光扫过那个奴工。“能量太低。”
“不只是能量。”巴拉克用爪尖轻轻碰了碰传感器阵列,镜头立刻全部亮起,但又迅速熄灭,“它的处理器还在运行,但接收不到任何有效信号。黑暗,寂静,低温——这些对传感器来说等于‘无输入’。没有输入,就没有输出。就像……”
他似乎在寻找比喻。
“就像你把耳朵堵上,眼睛蒙上,皮肤麻醉。你还能思考,但思考什么?没有素材。”
奎特斯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个奴工,看着它徒劳地尝试感知世界,看着它慢慢耗尽最后一点能量。
“归途自择。”
那个声音又来了,冰冷,简短。
巴拉克站起身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奴工,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的小队安全了。”他说,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,“我上来的时候遇到接应队。他们已经在第二交叉口建立了临时防线,等你汇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问伤亡?”
“你会说。”
巴拉克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,像是笑,又像是叹息。
“零伤亡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把那几个发疯的队员算进去的话——他们被镇静剂放倒了,现在躺在医疗舱。其他人都完好无损。连擦伤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在血魂号上几乎是个奇迹。”
奎特斯没有回应。他的靴子踩过一个奴工的手臂,骨头在盔甲重量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声音在黑暗中传得很远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。通道开始向上倾斜,这是通往上层甲板的标志。周围的温度在缓慢下降,空气里的机油味淡了些,多了点金属冷却后的清新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