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赏大典的喧嚣过后,长安城仿佛也松了一口气,沉浸在一片略显疲惫但充满希望的宁静之中。
夕阳的余晖为未央宫的残垣断壁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,却也无力掩盖其下的疮痍。
陶应换下了一身威严的朝服,仅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,外罩一件素色锦袍,显得少了几分杀伐之气,多了几分儒雅风姿。
他只带了数名贴身铁甲军,悄然出了宫禁,穿行在尚显冷清的街道上。
他的目的地,是蔡邕暂居的府邸——一处原属董卓党羽,刚刚被清理出来赏赐给他的清雅院落。
此行的公开目的,自然是拜访海内大儒蔡邕,商讨重建太学、修复典籍等文教大事,以示对文治的重视。
但在他内心深处,却萦绕着一道清丽而坚韧的身影——那位名满天下的才女,蔡琰蔡文姬。
他依稀记得,在混乱的迁都途中,似乎有属下汇报过蔡邕家眷也在队伍中,但当时军务繁忙,无暇他顾。
今日在殿上,虽只是惊鸿一瞥,但那女子眉宇间的书卷气与历经磨难后的沉静,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“听闻蔡小姐在迁都途中,曾远远见过主公?”
随行的郭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摇着羽扇,似笑非笑地低语。
陶应微微一怔,坦然道:“确有耳闻,不过彼时混乱,未曾留意。此女才名,天下皆知,如今其父既为朝廷重臣,于公于私,都当前往探望。”
郭嘉笑而不语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蔡府门前并无奢华装饰,只有两个简单的石狮和新挂上的“蔡府”匾额。
听闻楚侯亲至,蔡邕慌忙带着家仆迎出大门,神情激动中带着惶恐。
“不知楚侯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蔡邕便要行大礼。
陶应快步上前,亲手扶住:“蔡中郎不必多礼,如今你我为同殿之臣,私下访问,只论私谊,不论朝纲。应久慕中郎学问,今日得暇,特来请教。”
他态度谦和,语气诚恳,让蔡邕心中大定,同时也倍感荣耀。
将陶应与郭嘉迎入客厅,分宾主落座。
侍女奉上清茶——在长安此时,这已是极为难得的待客之物。
交谈自然从修复典籍、重开太学开始,蔡邕对此充满热情,侃侃而谈,陶应耐心倾听,不时提出一些关键问题,显示出并非纯粹的武夫,而是有见识、有格局的雄主。
郭嘉则在一旁偶尔补充,气氛融洽。
就在交谈渐入佳境时,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,如同溪流般从后院深处流淌而来。
琴声初时有些滞涩,仿佛弹奏者心绪不宁,但很快便流畅起来,音色清越,曲调悠扬,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刻,格外动人心弦。
陶应的话语微微一顿,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。
蔡邕见状,连忙解释道:“是小女文姬在后院弹琴,打扰楚侯清听了,老夫这就让她停下。”
“不。”陶应抬手阻止,脸上露出欣赏之色。
“此琴清越,闻之忘俗。久闻蔡小姐琴艺冠绝京师,今日偶闻,果然名不虚传。不知……可否容我一睹大家风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