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踱步到窗前,望着陶应离去的方向,语气变得幽深:“你且去告诉貂蝉,便说楚侯称赞她琴艺……让她,好好记着这份赏识。”
老管事心领神会,深深一揖:“老奴明白,只是……楚侯雄才大略,此计能成否?”
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”
王允抚须沉吟,“今日种下此因,他日或能收我辈意想不到之果。即便不成,能与这位楚侯多一分香火情缘,总非坏事,去吧,做得自然些。”
“是。”
老管事悄然退下。
王允独自立于窗前,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。
他苦心孤诣,周旋于宦官、外戚与新兴权臣之间,貂蝉这颗精心打磨的棋子,如今已轻轻落在了陶应这颗关系天下气运的棋眼之旁。
这洛阳的棋局,因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,变得更加波谲云诡,难以揣测。
夜,很深了,那残月却不愿意升起,但那点点寒星和无尽黑幕,却让他不得不升起。
暮色如墨,西园军营深处的一座僻静偏殿内,只点着两盏昏黄的牛油灯。陶应仅带赵云一人,应蹇硕之邀前来。
“楚侯大驾光临,咱家这陋室真是蓬荜生辉。”
蹇硕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,他身着常服,而非宦官冠带,高大的身形在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并未行礼,只是拱手,目光锐利如鹰,在陶应和赵云身上扫过。
“蹇校尉相邀,本侯岂能不来。”陶应淡然一笑,自如地在主位坐下,赵云按剑立于其身后,沉默如山,却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。
“楚侯快人快语,咱家也不绕弯子了。”
蹇硕在对面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“张常侍前日受惊了,楚侯好手段啊。”
“哦?”
陶应眉梢微挑,“蹇校尉消息倒是灵通,不过,张常侍是明白人,只是与他讲清了道理而已。”
“好一个讲清道理!”
蹇硕眼中精光一闪,“不知楚侯今日,是否也要与咱家‘讲道理’?”
“那要看蹇校尉想听什么道理。”
陶应拿起案几上的一枚兵符把玩着,“是听袁太傅的道理,何大将军的道理,还是……听本侯的道理?”
蹇硕脸色微变,旋即恢复如常:“楚侯此言何意?”
“校尉可知,三日前,有一伙死士持我府中令牌,夜闯你的西园军营?”陶应放下兵符,声音转冷。
“若非陈到将军恰好巡营,将其尽数格杀,校尉以为,明日弹劾你蹇硕勾结边将、图谋不轨的奏章,会不会堆满陛下的案头?”
蹇硕霍然起身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