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拖长了语调。
陈瑀此刻已是骑虎难下,他知道这“督运掾”虽然品级不高,但掌管长江沿岸物资转运,油水丰厚。
更是接触南北商贸、甚至与江东残余势力联系的绝佳位置,对他而言,再合适不过。
他猛一咬牙,站起身,对着糜芳深深一揖到底,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度支信重,瑀感激涕零,瑀愿倾尽家资,再奉上……奉上价值八百金的珠玉古玩,以作‘军资’,唯求度支成全,只求能尽快上任,为君分忧!”
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。
糜芳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。
他亲自起身,扶起陈瑀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!陈公果然快人快语,是干大事的人!此事包在我身上!
不出三日,任命文书即可下达。以后,你我便是一家人了,在这下邳,有我糜芳在,定保陈公前程似锦!”
“多谢度支!多谢度支!”
陈瑀连声道谢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与苦涩。
这代价,太大了。
两人相视而笑,糜芳的笑声张扬而得意,陈瑀的笑则带着几分勉强和隐藏极深的心痛。
他们都以为,这笔肮脏的交易神不知鬼不觉,在这深夜的密室里达成了完美的共识。
然而,他们做梦也想不到。
就在书房那雕花藻井之上,一片看似与其他无异的黛瓦,被一只带着薄薄麂皮手套的手,无声无息地揭开了一道细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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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冰冷、毫无感情的目光,如同暗夜中的鹰隼,将下方两人的一言一行、糜芳的嚣张索贿、陈瑀的倾囊买官,尽数收于眼底。
甚至,那身影手中一支特制的炭笔,正在一张韧性极佳的薄纸上,飞速而准确地记录着关键信息与对话要点。
记录完毕,那身影又如鬼魅般,将瓦片悄无声息地复位,没有留下一丝痕迹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幽影堂,无处不在,无所不察。
当晚,这份记录便被密封在铜管内,出现在了刑相陈舟的案头。
陈舟看完,脸上无悲无喜,只是依例将原件存档,抄录一份,送往楚侯府。
陶应在自己的静室中,看完了这份来自幽影堂的密报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甚至没有一丝怒气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“十斤金铢入门费……督运掾,作价近千金……糜子方,你的胃口,倒是从不让孤失望。”
他低声自语,随手将那份抄录的密报,丢进了身旁用于取暖的铜兽炭炉中。
跳跃的火苗迅速将其吞噬,化为一小撮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