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咙梗塞,满腔劝阻的话被她一字字碾碎,只剩下苍白无力的最后挣扎:“……至少,不要是夜临。他会毁了你……”
“毁了我?”冷月烟倏地收紧了掌心,曼陀罗令牌冰冷的棱角几乎嵌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,剧烈的刺痛让她眩晕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畸形的清醒。
她靠着身后斑驳冰冷的墙,支撑住因失血而微微摇晃的身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,带着血沫的腥甜和恨意的铁锈味:
“这世上,能毁了我的,只有我自己。而你们,”她的目光扫过他,再无半点温情,只剩下彻底的了断,“包括太子殿下,都只配看着我——如何从这万劫不复里,爬出来。”
轰——
这话如同最终判决,狠狠砸下。林昭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。他看着她,像是看着一件亲手打碎却再也无法修补的珍宝,痛彻心扉,却连触碰的资格都已失去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,冷月烟再无犹豫。她指尖猛地按下令牌上那朵曼陀罗花的核心。
一道比夜色更浓重的黑影,宛若没有实体的墨迹,倏然从房梁阴影处滑落,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,覆面之下,唯有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,静默地等待指令。
是夜临给她的“刀”。
冷月烟甚至没有再看林昭一眼,只是对着那暗卫,极轻地吐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”
暗卫沉默起身,如同一道屏障,漠然隔在她与林昭之间。
冷月烟挺直了背脊,任由伤口撕裂的剧痛在四肢百骸流窜,踩过地上沾染着血污的破碎裙摆,一步一步,走向冷苑那更深、更冷的interior。她的身影瘦削而决绝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焚烧过往的灰烬之上。
林昭僵立在原地,望着那抹身影被浓郁的黑暗吞没,望着那道如影随形的漆黑身影护在她身后,最终如墨入水,消失无踪。
他伸出的手徒劳地停留在半空,最终,只有冰冷的月光,填满了他空洞的掌心。
冷苑深处,残破的铜镜前。
冷月烟松开握着令牌的手,掌心已被棱角硌出深痕,与旧伤叠在一起。她面无表情地再次剜起一大块凝玉膏,近乎粗暴地重新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上。
比之前更猛烈的寒意与灼热再次交织着席卷而来,宛若一场酷刑的涅槃。她死死咬住牙关,额际冷汗涔涔,镜中映出的那张脸,苍白如纸,唇色却被咬得异常嫣红。
冰火煎熬中,记忆的碎片与蚀骨的恨意翻涌不息,最终,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所有的软弱、彷徨、以及那一点点对温暖的奢望,都在方才那场对峙中,被她亲手碾碎,焚毁。
镜中的少女,看着她,缓缓地,缓缓地绽开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。眼底最后一丝属于“冷月烟”的温度彻底湮灭,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她抬起染着血和药膏的指尖,轻轻抚过令牌上那妖异缠缚的曼陀罗纹路。
然后,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也对着那个将这令牌予她、此刻或许正透过无数双眼睛凝视着她的男人,声音低得像情人間最亲密的耳语,却又冷得足以坠入无间深渊:
“殿下,您会看到……您选的这把刀,能为您搅动怎样的风云,又能为您……带来多少乐趣。”
绝望已淬成锋刃。
而深渊的回响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