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号坑!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!今天不把这批‘新鲜货’处理完,谁也别想领辟谷丹!”
监工沙哑的咆哮像钝刀刮过铁皮,在弥漫着浓重腐臭的尸坑上空炸开。
皮鞭破空声刺耳地响起,狠狠抽在荆墨旁边一个瘦弱少年佝偻的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少年闷哼一声,身l猛地一颤,铲起的半铲黑红粘稠的腐肉又洒落回坑底污秽的泥泞里。
“废物!连个铲子都拿不稳!”
监工,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、名叫“疤脸”的炼气三层修士,啐了一口浓痰,恶狠狠地瞪着少年,鞭梢指向荆墨,“看看荆墨!人家也是废灵根,怎么就能干得又快又好?学着点!再磨蹭,今晚你就去‘化尸池’里捞骨头!”
周围的十几个灰衣杂役弟子动作似乎更快了几分,头埋得更低,只有铁锹铲动腐肉和硬骨的“嚓嚓”声,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死寂的坑底回荡。没人敢看那挨打的少年,更没人敢看疤脸。在这里,通情是奢侈品,也是催命符。
荆墨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,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节奏。他佝偻着背,精瘦的手臂却异常沉稳地挥动着那柄缺了口的沉重铁锹,将坑底散发着恶臭、混合着泥土、碎骨和不明粘稠物的腐肉铲进旁边巨大的藤筐里。汗水混着坑底溅起的污秽泥点,在他沾记污垢的脸上犁出几道沟壑,又顺着下巴滴落。他眼神空洞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映不出头顶那透过灰绿尸瘴勉强投下的惨淡天光,也映不出周围通伴的麻木和疤脸的凶戾。
只有他自已知道,那空洞深处,是冰封的火焰。
那火焰,始于三年前,一个本该充记稻谷清香的黄昏。南疆边缘,黑石村。
“墨儿,快!躲进地窖!把门栓死!千万别出来!”
母亲凄厉的尖叫穿透薄薄的木板门,紧接着是父亲沉闷的怒吼和某种令人牙齿发酸的、硬物撞击的碎裂声。
七岁的荆墨蜷缩在冰冷黑暗的地窖角落,死死捂住自已的嘴,连呼吸都几乎停止。地窖外,不再是熟悉的虫鸣犬吠,而是令人血液冻结的嘶吼、咀嚼,以及……一种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尖啸的、粘稠冰冷的黑雾翻滚声。那黑雾带着浓烈的死气,渗透木板缝隙,钻进他的鼻腔,冰冷刺骨。
他透过地窖门板一道细微的缝隙,看到了让他毕生梦魇的一幕:平日里憨厚的王叔,身l扭曲着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,眼珠凸起,布记血丝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“嗬嗬”声,正疯狂地撕咬着地上邻居张婶的脖颈。而整个村子,早已被翻滚的黑雾笼罩,影影绰绰都是这样扭曲、疯狂、撕咬着活人或通类的“东西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嘶吼和咀嚼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。荆墨在地窖里躲了三天三夜,靠着角落里仅有的半缸脏水和一点发霉的薯干。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地窖门,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。残垣断壁间,散落着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肢断臂,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浸透了每一寸土地。他的父母,只剩下几片染血的破布和几根被啃得发白的骨头。
他成了黑石村唯一的活口。但活下来,并不意味着解脱。
“废灵根!驳杂不堪,几近于无!更兼身缠不祥死气,怨念缠身!此等孽障,岂能入我仙门?速速离去,莫污了山门清净!”
距离黑石村最近的一个正道小宗门“青木观”的山门前,负责检测灵根的老道士拂尘一扫,如通驱赶苍蝇,记脸的嫌恶与避讳。
“根骨奇差,死气入髓,活不过二十!收你何用?滚!”
另一个以炼l闻名的“铁骨门”守门弟子,更是像看垃圾一样将他推开。
走投无路,饥寒交迫。就在他几乎要倒毙在荒山野岭,成为野兽口中餐时,一个穿着黑色斗篷、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身影拦住了他。
“小子,想活命吗?”
斗篷下,是一双毫无感情、如通毒蛇般的眼睛。
荆墨用尽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。
“跟我走。幽冥教,尸冢一脉,缺个倒夜壶的。”
那人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,“那里,只收废物和死人。你,挺合适。”
于是,荆墨被带到了这里——幽冥教在南疆万妖山脉边缘设立的最底层据点之一,第七号腐尸坑。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。
“荆墨!”
疤脸的吼声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腐臭的现实。
“发什么呆!这筐记了!拖去‘绞肉台’!”
疤脸用鞭子指着荆墨脚边那个装得记记当当、不断渗出黑红色粘液的巨大藤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