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十五年,六月廿四。
黄历曰:宜祭祀,忌出行。
然而,太宗皇帝陈昊的御驾,仍在卯时三刻准时驶出南京皇城,浩浩荡荡向城东紫金山的孝陵行去。这是南巡既定行程中最重要的一环——祭拜太祖陵寝。
晨雾未散,南京城还在沉睡。御道两侧,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尽是甲胄鲜明的京营精锐与南京守军。沿途商铺歇业,百姓禁行,肃杀之气弥漫全城。
龙辇内,陈昊身着十二章纹冕服,面色紧绷,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玉圭。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祭陵大典,更是第一次亲身涉入这般凶险的棋局。
“陛下,放轻松些。”对面,一身亲王礼服的摄政王陈显闭目养神,声音平静无波,“太祖陵前,自有列祖列宗庇佑。今日,您只需做好您的天子即可。”
陈昊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皇叔,陈静之那边……真能万无一失么?”
陈显睁开眼,目光幽深:“世间从无万无一失之事。但朕信他的判断,也信这八千将士的忠勇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局棋,总要有人去掀棋盘。与其等他们在城中作乱,不若在城外见真章。”
陈昊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他撩开侧帘一角,望向窗外。晨雾中,御林军的铁甲折射着冰冷的光。远处街巷深处,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雾气中一闪而逝。他知道,那是陈静之布下的暗哨与伏兵。
队伍最前方,是礼部官员与卤簿仪仗。陈静之以兵部右侍郎、钦差的身份,随扈在御辇侧后方。他今日未着官袍,而是一身轻甲,外罩青色披风,腰悬长剑,骑在一匹黑骏马上,神色冷峻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沿途的屋脊、巷口、树林。
“大人。”赵铁策马靠近,低声道,“‘暗影’回报,沿途发现至少七处异常动静。有人在高处窥探,数量不明。但都按兵不动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”
“等我们出城。”陈静之淡淡道,“城内动手,变数太多。孝陵在紫金山麓,山道崎岖,林深草密,正是伏击的好地方。传令下去,按原计划,前队放缓速度,中军加强戒备,后队拉开距离。告诉弟兄们,眼睛都放亮些,今天这条路,不太平。”
“是!”赵铁领命而去。
辰时初,御驾抵达紫金山脚下。山道开始变得崎岖,仪仗不得不放缓速度。两侧松柏林愈发茂密,雾气在山间萦绕不散,更添几分阴森。
陈静之挥手,一队精锐骑兵加速上前,散入两侧山林,进行警戒搜索。这是明面的斥候。暗处,更多的“暗影”早已潜伏在预定位置。
山道行至一半,一处较为开阔的拐弯处。突然,前方山林中惊起一大片飞鸟!
“有情况!”前军将领厉声喝道。
几乎同时,两侧山坡上响起尖锐的唿哨声!无数黑影从树林、岩石后跃出,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御驾中段!
“敌袭!护驾!”惊呼声、兵刃出鞘声、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!
“果然来了。”陈静之眼神一凛,拔剑出鞘,厉声下令:“盾阵!结圆阵!保护御辇!”
训练有素的京营精锐迅速反应,盾牌手竖起大盾,将御辇团团护住。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上,少数射穿缝隙,也被甲胄弹开。
刺客显然不指望箭矢能建功。唿哨声再变,上百名黑衣蒙面的刺客,手持利刃,从山坡上俯冲而下,直扑御辇!他们身手矫健,行动迅捷,显然是精锐死士!
“杀!”御林军将领怒吼,率军迎上。瞬间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!
陈静之并未加入混战,他勒马立于御辇侧后方,目光如电,扫视着战场。这些刺客虽然凶悍,但数量不过百余,绝非魏国公的全部底牌。这只是试探,或者……诱饵!
“赵铁!发信号!”他喝道。
赵铁取出一枚烟花,点燃引信,咻的一声射向天空,炸开一朵红色烟花。
烟花未散,山道后方与两侧更远的山林中,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!无数身着各色服饰、却同样蒙面的人影杀出,数量足有上千!他们兵分数路,一部分冲击后队,试图截断退路;一部分猛攻中军两翼;更有一队约二百人的精锐,直扑御辇而来,攻势凌厉无比!
“是魏国公府的死士!还有……江湖人!”赵铁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人的招式。
“按计划,放他们进来!”陈静之冷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