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末,还有一行小字:“‘秋水’之事,已有眉目,牵涉宫闱,慎之。京中一切,有朕。你放手施为,天塌下来,朕替你顶着。”
陈静之缓缓卷起绢帛,握在手中,良久无语。信中的每一个字,都重若千钧。京中的压力,比他预想的还要大。英国公张辅……皇后的父亲……是巧合,还是……**
“大人,京中……出事了?”赵铁见他脸色不好,小心问道。
“无事。”陈静之将绢帛收入怀中,面色恢复平静,眼中却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,“不过是些跳梁小丑,坐不住了而已。”
他抬头,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:“他们越是急,越是证明,我们做对了。江南这块烂肉,不彻底剜掉,迟早会烂到骨头里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转身,声音斩钉截铁,“第一,将徐辉祖谋逆之罪证,择其紧要者,抄录刊印,发往南京各衙门、书院、市井,公之于众!让江南的百姓都看看,这位‘与国同休’的魏国公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!”
“第二,以钦差行辕名义,发布告示:凡与徐辉祖案有牵连者,三日之内,主动投案,坦白罪行,上交赃款,可从轻发落。逾期不报,或隐匿不交者,一经查实,罪加一等,家产充公,家人连坐!”
“第三,从即日起,南京城实行宵禁,各城门严加盘查。凡形迹可疑、携带大量财物出城者,一律扣留审查!”
“第四,”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更盛,“以本官名义,行文江西布政使司、都指挥使司、按察使司,并宁王府,质问其与逆贼徐辉祖往来之事,令其限期解释,并将所涉人员、物资,一并扣押,听候发落!”
“大人!”沈炼与赵铁同时失声。质问宁王府?这……这无异于直接打宁王的脸!甚至是逼他造反!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陈静之语气不容置疑,“宁王陈宁,素有贤名,好文弄墨,看似与世无争。但越是这样的人,越是危险。徐辉祖在江南经营数十年,为何要与他一个远在江西的藩王勾结?其中必有大图谋。与其等他准备充分,不如逼他现出原形!”
“可……若宁王真的反了……”赵铁忧心忡忡。
“那就正好。”陈静之冷笑,“一并收拾了,省得日后麻烦。陛下与殿下予我先斩后奏之权,赐我王命旗牌,不是让我在这江南和稀泥的。江南的天,该变一变了。既然要变,就变个彻底!”
沈炼与赵铁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决然。他们知道,这位年轻的上官,是要将天捅个窟窿!
“卑职遵命!”两人齐声应道,转身大步离去。
陈静之独自站在廊下,望着院中堆积如山的财物,目光深远。京中的压力,宁王的威胁,“清流会”的阴影,皇后可能的牵连……无数暗流汹涌,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。
但他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。前世,他见过太多风浪,经历过太多背叛与杀戮。今生,他既选择了这条路,就没打算回头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让暴风雨,来得更猛烈些。朕倒要看看,这大燕的天,究竟能被你们搅成什么样子。”
他转身,走向那座象征着江南最高权势与财富的废墟。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,刺破了这片繁华与腐朽交织的土地。
而此刻,千里之外的京城,风暴,同样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