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在!”
“开城门!点验三卫兵马,收缴兵器,原地驻扎!冯坤、郑彪及一干附逆将领,押入大牢,严加看管!赵莽尸身,悬首示众三日,以儆效尤!”
“是!”
“赵铁!”
“卑职在!”赵铁从城下飞奔而上,他奉命“潜伏”,实则早已混入三卫军中策反。
“你持我手令,并冯公公带来的人,即刻前往常州、扬州、庐州三卫驻地,接管防务,清查账册,捉拿余党!凡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“遵命!”
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,混乱的场面迅速被控制。陈静之这才一步步走下城楼,迎向走来的冯保。
“冯公公,千里驰援,辛苦了。”陈静之拱手。
冯保细长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钦差,皮笑肉不笑:“陈大人客气。咱家不过是跑跑腿,传个话。倒是陈大人,少年英才,于万军之中岿然不动,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,真是让咱家开了眼界。”他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,仅二人可闻,“摄政王让咱家带句话:江南这块棋盘,他已为你清空了半边。剩下的,看你如何落子。勿负圣望。”
陈静之心头一震,面上却不露分毫,再次躬身:“臣,必竭尽全力,肃清奸佞,以报君恩。”
冯保点点头,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陛下听闻江南事,忧心忡忡,有意南巡,以示抚慰。摄政王让咱家问问陈大人的意思。”
南巡!陈静之眼中精光一闪。皇帝陈昊要南巡?在这江南局势未明、暗流汹涌的时刻?是少年天子按捺不住,想亲自插手?还是摄政王有意借此进一步搅动局面,或者……试探自己?
他略一沉吟,缓声道:“陛下南巡,抚慰江南士民,自是圣德。然,江南局势未靖,宵小未除,恐惊圣驾。且……漕运、盐政、清丈诸事,千头万绪,非旦夕可毕。臣以为,待臣稍清局面,再恭迎圣驾,方为万全。”
他将皮球轻轻踢回,既表达了“局势危险,不宜前来”的担忧,也暗示“等我理顺了,您再来收果子”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冯保深深看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:“陈大人老成谋国之言,咱家必定带到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外,摄政王还有一句私话:‘秋水’印既现,水便深了。小心垂钓者,反成鱼饵。”
陈静之瞳孔微缩。垂钓者,鱼饵……这是在提醒他,“清流会”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,他此刻看似占尽上风,实则可能已成为更大棋局中的棋子,甚至……猎物。
“多谢殿下提点。静之省得。”他郑重一礼。
冯保不再多言,转身登车,在一队东厂番子的护卫下,绝尘而去,回京复命。
陈静之独立原地,望着远去烟尘,又回望开始收拾残局的战场,以及更远处,南京方向。
“清流会”……宁王……魏国公……还有那深不可测的“垂钓者”……
显儿,你这棋盘,到底铺了多大?
而我,在这棋局中,又究竟是你手中的利剑,还是……另一枚有待权衡的棋子?
他握紧了袖中那方冰冷的“秋水”印。触感温润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风波暂歇,然真正的暗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