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望我猜错了。”陈静之语气沉重,“但若是真……那这大燕的东南半壁,兵戈之患,恐怕就在眼前了。去办吧,切记秘密行事,宁可慢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沈炼领命而去。
大帐内,重归寂静。晨光透过窗隙射入,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了陈静之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他走到案前,铺开信纸,提笔蘸墨,开始书写奏章。笔锋凌厉,字字如刀:
“臣陈静之谨奏:臣奉旨巡检江南军务,于镇江卫查获指挥使周世宏勾结魏国公府管家徐寿,私藏、倒卖军械甲胄火药等禁物,数额巨大,并涉嫌通敌卖国,与北元余孽、海寇倭寇、乃至藩王往来……”
他将所查获的罪证一一列举,附上部分账册、密信抄本及徐寿供状。但关于“秋水”印鉴及对江南其他卫所的怀疑,他暂未提及。有些事,只能密奏,不能公之于众。
写完奏章,他又另取一纸,写下一封给摄政王陈显的密信,详述“秋水”印鉴之事及对江南军卫系统的担忧,并提出建议:请朝廷速派得力大员(暗指老灰头或其信重将领)秘密南下,接管南京及周边防务,以防不测。同时,对魏国公府,宜明松暗紧,暗中监控,切不可打草惊蛇,待证据链齐全,再行雷霆一击。
封好奏章与密信,交由心腹,以六百里与八百里加急,分两路送往京城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大亮。陈静之走出大帐,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晨露气息的空气。校场上,沈炼正在整队,宣读周世宏罪状与陈静之的命令。军士们起初惶惑,听到补发欠饷时,渐渐有了生气,最终化为阵阵欢呼。
人心,初步稳住了。
但陈静之心中毫无轻松。他望向南京方向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水。
“徐辉祖……宁王……还有那‘秋水’印鉴的主人……你们,此刻在想什么?又在谋划什么?”
他知道,自己扯开的,或许是一个比郑廉案更加庞大、更加致命的马蜂窝。接下来的风暴,将不再局限于江南官场,而是可能席卷整个朝堂,震动天下。
但,他无惧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让暴风雨,来得更猛烈些。正好,将这污浊的天地,好生洗刷一番!”
然而,陈静之低估了风暴来临的速度,也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果决。
就在他的奏章与密信发出后的第三天,一匹快马溅着泥点,冲入了镇江城。马背上的骑士,浑身浴血,背上插着三支羽箭,冲到大营门口,便一头栽倒在地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信。
信,是赵铁派出的“暗影”临死前送回的。只有寥寥数语:
“南京戒严。魏国公府闭门不出,然有甲士暗藏。王公公(南京守备太监王振)被软禁。疑似有大军调动。‘秋水’印,或与‘清流会’有关。小心……有内……鬼……**”
字迹潦草,至“鬼”字已模糊不清,显然是弥留之际所书。
“清流会?!”陈静之捏着信纸的手,骤然握紧!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!
清流会,他知道!不,是前世的他——太祖陈烬——知道!那是他开国初期,为制衡勋贵、监察百官,秘密组建的一个情报组织,直接对皇帝负责。其成员皆以各种文玩、雅号为信物与代号。“秋水”,正是其中一位高级成员的代号!但清流会在他晚年时,因牵扯进皇子夺嫡,被他亲自下令解散了!为何……会在此时此地,以这种方式,重现人间?还与魏国公、军械走私、通敌卖国扯上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