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静之摇头,手指轻叩桌面:“不急。郑元礼只是台前的傀儡,郑廉才是幕后的黑手。动郑元礼容易,打草惊蛇,让郑廉有了防备,反而麻烦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刘禹那边,如何了?”陈静之问。
“按大人吩咐,王启年的供状抄本,已‘无意中’让刘禹的人‘看到’了。他坐立不安,一个时辰内,已往退思园派了三拨人。”
陈静之嘴角微勾:“火候差不多了。赵铁,你持我钦差关防,连夜去漕运衙门、苏州卫,调两百精兵,明晨辰时,包围退思园!没有我的手令,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陈静之目光转向桌上另一份文书——那是他昨夜就拟好的奏章,“八百里加急,将太湖蛟供状摘要、王启年供状及我之奏本,直送京城摄政王府与通政司!要快!”
“遵命!”
赵铁领命而去。陈静之独自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雨后清冷的空气涌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东方天际,已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天,快亮了。
辰时初,退思园。
这座往日车马盈门、宾客如云的江南名园,此刻被披甲执锐的兵士围得水泄不通。百姓远远围观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郑元礼得到消息,踉跄奔出大门,看到门外森严的阵列和那面钦差旗牌,眼前一黑,强撑道:“陈大人!这是何意?!我郑家诗礼传家,世代忠良!你无凭无据,擅围私宅,欺人太甚!”
陈静之骑在马上,俯视着这个一夜白头的老者,淡淡道:“郑员外,本官奉命清查漕运、盐课积弊,现有人证物证指向贵府涉嫌勾结水匪、走私禁物、谋害朝廷命官。请员外随本官回衙,协助调查。若查无实据,本官自当赔罪。若阻挠公务……”他目光一冷,“以谋逆论处!格杀勿论!”
最后四字,杀意凛然!围观的兵士齐刷刷拔刀半寸,寒光刺目。
郑元礼浑身一软,几乎瘫倒,被家仆扶住。他知道,完了。陈静之敢兵围郑府,必是拿到了铁证。他怨毒地盯着陈静之,嘶声道:“陈静之!你不得好死!我郑家树大根深!朝中自有公论!你动不了我!”
“带走。”陈静之懒得废话,一挥手。
兵士上前,锁链加身,将瘫软如泥的郑元礼拖走。退思园内,哭喊声、尖叫声响成一片。陈静之下令:查封所有账册、文书、库房!园内一应人等,不得随意走动!
同日,苏州知府衙门。
刘禹面如死灰,坐在公堂后衙,茶盏在手中颤抖,茶水泼了一身犹不自知。他面前,摊着王启年的供状抄本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如何收受郑家贿赂,默许甚至协助其走私漕粮,分赃数额高达三万两!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陈静之兵围郑府的消息已传来,他知道,下一个就是自己。郑家倒了,他这条依附的藤蔓,绝无幸理。
就在这时,亲信连滚爬爬进来:“老爷!不好了!陈……陈钦差朝衙门来了!带着兵!”
刘禹手一松,茶盏啪嚓摔得粉碎。他猛地起身,在屋里如困兽般踱步,最后,扑通一声跪在祖师爷(指知府衙门供奉的萧何、曹参等)牌位前,磕头如捣蒜:“祖师爷保佑!弟子刘禹,一时糊涂,误入歧途!求祖师爷给条活路!”
“刘府台,求神拜佛,不如求己。”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刘禹骇然回头,只见陈静之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赵铁按刀立在身后。门外,是黑压压的兵士。
“陈……陈大人!”刘禹连滚带爬扑过去,抱住陈静之的腿,涕泪横流:“下官有罪!下官该死!求大人开恩!开恩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