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烬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孤注一掷的路线,目光闪烁,脑海中飞速权衡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汗水从他额角滑落。
良久,他猛地抬头,眼中爆射出决绝的光芒!
“谢安此计,虽险,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良机!”
“朕意已决!就这么办!”
他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石破天惊的命令:
“老灰头!”
“臣在!”
“朕命你为征西大元帅,总督河西、陇右、朔方诸军事!率五万精骑,出凉州,做出大举西进,救援安西的态势!稳扎稳打,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力!此为明棋!”
“猴子!”
“末将在!”猴子踏前一步,他因平定淮南有功,已晋爵国公。
“朕命你为奇袭大都督!精选跳荡营及北府骑兵中最精锐的一万死士,一人三马,携半月干粮,大量火油、弩箭!三日后,自云中秘密出发,沿参天可汗道(古漠北通道),直扑金山王庭!不惜一切代价,给朕掀了西突厥的老巢!此乃暗棋,亦是胜负手!”
“慕容翰!”
“臣在!”信使跪地。
“传朕旨意:命慕容翰为安西道行军副大总管,辅佐郭孝恪,死守龟兹!告诉他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朕的援军,必到!”
“其余各部!”陈烬目光扫过众臣,“兵部,全力筹措军械,尤其是强弓硬弩,箭矢火器!户部,加征东南财赋之地的‘备边捐’(临时战争税),但严令不得盘剥小民,主要摊派于富商巨贾!工部,征调所有官民船只、车马,保障运输!御史台、刑部,给朕盯紧地方,有敢趁战事贪墨、扰民者,立斩不赦!”
一道道军令,如同疾风骤雨,清晰、果决、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!整个帝国,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!
军议散去,众臣领命而去,各自忙碌。陈烬却独自留在沙盘前,久久伫立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代表龟兹的那座小小模型,仿佛能感受到那座孤城承受的如山压力。
“郭孝恪……坚持住……猴子……看你的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连续的内外高压,即使是以他的钢铁意志,也感到了沉重的负担。
然而,就在这帝国命运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,一个更令人心悸的消息,由“鹰眼”大都督韩迁面色惨白地密报入宫:
“陛下!‘鹰眼’江南镇抚司急报!吴郡顾氏、陆氏等江东士族首领,近日与荆州刺史、皇次子晟之舅父萧铣往来密切!似有异动!且……岭南谯国夫人冼氏病重,其部族内部争权夺利,恐生变乱!”
内忧,并未因外患而平息,反而有火上浇油之势!有人想趁皇帝精力被西域战事牢牢牵制之机,在内部浑水摸鱼!
陈烬听完密报,身体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他一把扶住沙盘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内外交困,祸不单行!即便是他,也感到了一阵眩晕。
“陛下!”韩迁大惊,欲上前搀扶。
陈烬猛地抬手阻止,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眼中短暂的迷茫和疲惫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和决绝所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