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凛注意到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,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。
谢父刚要迈步进病房,突然也注意到了走廊上的动静。
他脚步一顿,和妻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程凛则站在原地,双手抱臂,若有所思地看着逐渐接近的冷疏墨,目光在她疲惫却坚定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。
程凛眸光微动,脚步一转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冷疏墨的轮椅前。
她挺直的脊背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,恰好笼罩在轮椅前方。
“冷女士,”她公事公办地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,“请问您是来探望谢女士的吗?”
轮椅的转动声戛然而止,橡胶轮胎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摩擦痕迹。
冷疏墨缓缓抬起头,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程凛,眼底似有暗流涌动。
她苍白的指尖还停留在轮椅扶手上,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是的,”她淡淡道,语气依旧如往常般疏冷,却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疲惫,“我来看看她。”
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微妙的沉默。走廊顶灯投下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消毒水的气味都凝固了。
程凛正欲继续询问,冷疏墨却先一步开口,声音低而清晰:
“我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她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,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她惯常冰冷的语调里,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柔软,像是冬日里偶然掠过的一缕暖风,转瞬即逝,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。
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微微低垂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,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情绪。
程凛顿了顿,目光在冷疏墨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——她注意到对方眼下的青黑,以及脸上贴着的纱布。
最终,她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请便。”
程凛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气已经缓和了几分。
她看着冷疏墨推动轮椅时微微发抖的手臂,下意识想要伸手帮忙,却在半空中收回了手,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缓缓向病房移动。
谢峻珩站在病房门内,宽厚的手掌无声地搭在门把上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,让他想起女儿输液时冰凉的指尖。
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将门外程凛与冷疏墨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,指腹无意识地在门把上划着圈,像是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。
当轮椅的轮毂声渐近时,谢峻珩没有立即动作。
他微微低头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注视着那个缓缓靠近的身影。
磨砂玻璃将冷疏墨的轮廓晕染得朦胧而单薄,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,唯有她挺直的脊背线条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执拗。
窗框投下的阴影恰好横亘在她的身影上,仿佛一道无形的分界线。
轮椅完全停在门前时,金属刹车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谢峻珩这才利落地拉开房门,铰链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