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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蚀徐州会战枪笔同锋(第5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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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”陆沉放下水杯,直视宋清,眼神里带着点迫切,“你为什么真的来了?”宋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开水的温度透过搪瓷传到手心。“你的画……它们让我想起我父亲。”她的声音轻了点,“他是六十五军的,去年在徐州会战牺牲了,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尸骨,只有半块军牌。”

陆沉的眼神沉了沉,他往前一步,距离近得让宋清能闻到他身上煤油和颜料混合的气息。“我父亲也是战士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,“徐州会战的时候没回来,我也只找到他的半块军牌和一把匕首。”宋清的呼吸变得困难。原来他们都是被战争夺走亲人的人,原来陆沉画里的痛,不是凭空想象的,是和她一样,刻在骨血里的。她突然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危险的午夜来到这里——不是因为那幅《蚀》,不是因为那两个白面馒头,是因为在陆沉面前,她不用假装“坚强”,不用像在展览上那样,笑着安慰害怕的学生“会赢的”。

在这里,她可以承认自己的怕,承认自己的痛。“我可以画你吗?”陆沉突然说,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宋清愣住了,杯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“你刚才的表情,”陆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认真得让人心颤,“有怕,有想,还有点不肯认输的劲——这正是我一直在找的,‘战时的女人’该有的样子。”宋清看着他。煤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,像两簇小火苗。

三>见·见得危险,见得当然

她应该拒绝的——现在是乱世,男女独处本就危险,头顶到处都是随时会落下炸弹,身边不知何时就多了个鬼子、特务、汉奸,什么的危险,更何况是这里换了衣服当模特。可某种比理智更强大的力量让她放下了水杯,走向工作室中央那把旧木椅——椅子腿用铁丝绑过,显然是修过很多次的。“我该……怎么做?”她问道,声音有点抖,却透着股决心。陆沉调整着画架的角度,头也不抬地说:“做你自己,想想你父亲,想想你逃难时走过的路,想想你为什么还在办展览等等——把这些都放在脸上,不用藏。”他拿起一支炭笔,在画布上轻轻划了一道,“我会把它们画下来,让更多人看见。”

宋清坐在椅子上,突然发现自己正对着那幅未完成的女子背影画。画中女人的竹篓、补丁衫,还有那沉却坚定的姿态,像极了她去年从南京逃到上海时的样子——当时她背着父亲的军牌,走了三十里,脚磨出了血泡,也没敢停下。“她背上的竹篓里,是什么?”宋清再次问道,这次更加坚持。陆沉终于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像在确认她的决心。“是希望。”他轻声说,“是不管走多远,都不肯扔的希望。如果你允许,我想把你的‘希望’,也画进去。”炭笔划过画布的声音,混着窗外的雨声和远处的炮声,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。

宋清感到陆沉的目光像实物一样在她脸上游走,不是轻薄的打量,是认真的记录——记录她眼底的红血丝,记录她抿紧的嘴角,记录她摸向锁骨疤痕时的小动作。她试图保持平静,却忍不住想起父亲临走前对她说的话:“清儿,要活着,要看着我们赢。”“别憋着。”陆沉的声音从画架后传来,“想流泪就流,想皱眉就皱——真实的样子,才最有力量。”

宋清放松了一些,让眼泪慢慢流下来。不是软弱的哭,是带着劲的——是想父亲的痛,是恨日军的怒,是想打赢的盼。她不知道这些情绪在脸上是什么样子,但陆沉的炭笔移动得更快了,线条比之前更重,像是在用力刻下什么,怕被战争抹去。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可能是半小时,也可能是两小时,直到陆沉突然放下炭笔,绕过画架走向她。

他的手里拿着一件蓝布衫,是画里女人穿的那种款式,洗得发白,却很干净。“我需要更多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却很温柔。宋清抬头看他,“什么更多?”“真实的痕迹。”陆沉站在她面前,煤油灯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,像给了他一层铠甲,“你的毛衣下,藏着战争的痕迹——疤、茧、还有你不肯说的痛。我想画下来,不是为了让人可怜,是为了让人知道,我们是怎样带着这些痕迹,还在往前走。”

宋清的心跳加速,她看着陆沉手里的蓝布衫,突然明白了——他要的不是“赤裸的身体”,是“赤裸的灵魂”,是把战争刻在她身上的痕迹,都摊开在画布上,让所有人看见:她们不是只会哭的女人,是带着伤还在扛的战士。“你想让我换这件衣服?”她问道,声音比预想的稳。陆沉点点头,把蓝布衫递给她,然后转身走向防空洞的方向,给她留出空间。

“我在那边等你,你随时可以喊停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尊重,“如果不想,我们现在就结束,没人会怪你。”窗外的雨声更大了,铁皮屋顶被打得咚咚响,像在为她鼓劲。宋清看着手里的蓝布衫,又摸了摸怀里父亲的军牌——军牌已经被她磨得发亮。她深吸一口气,脱掉了身上的黑毛衣,露出锁骨处的疤,还有手臂上被弹片划伤的浅痕。她穿上蓝布衫,衣服有点大,却很暖,像被很多人穿过,带着股生生不息的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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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。”她说。陆沉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眼底有了泪光。不是同情,是共鸣——是看到“同类”的懂。他走过来,轻轻帮她理了理领口,动作很轻,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“你的右肩,是不是逃难时背东西压的?有点沉。”宋清愣了愣,才想起自己的右肩——去年背着军牌和干粮走了几十里,后来就一直有点沉,她自己都快忘了,陆沉却看出来了。“是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“那就让它沉着。”陆沉回到画架前,拿起炭笔,“不用刻意挺直,沉的样子,才是真实的你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里,宋清就穿着蓝布衫,坐在旧木椅上。她不再隐藏,想起父亲时就红着眼,想起逃难时的苦就皱着眉,想起办展览时学生们说“宋姐,我们也想画画抗日”时,嘴角又会轻轻扬起来。陆沉的画笔,就跟着她的情绪走——哭的时候线条软一点,皱眉的时候线条硬一点,笑的时候线条带着点暖。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,陆沉才终于放下炭笔。他示意宋清过去看,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,像怕她不满意。

画布上的女子穿着蓝布衫,坐在旧木椅上,右肩微微沉着,锁骨处的疤被画得浅淡却清晰,眼底含着泪,嘴角却扬着。背景不是硝烟,是雨后的天空,远处有一点微光,像太阳要出来了。女子的手里,握着半块军牌——是她父亲的,也是陆沉父亲的,是所有牺牲战士的。

“名字还叫《蚀》吗?”宋清轻声问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陆沉摇摇头,他拿起炭笔,在画布右下角写下两个字,字迹有力,像在宣誓——“见”。“不是‘被炮火侵蚀’的‘蚀’。”他站在她身边,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,是战友间的鼓励,“是‘被看见’的‘见’——看见我们的痛,看见我们的劲,看见我们一定会赢的希望。”宋清看着那两个字,突然觉得,所有的痛都有了意义。原来艺术与欲望的界限,在乱世里早被重新定义——欲望不是儿女情长,是想把亲人的故事说出来的迫切,是想让更多人看见的渴望,是想为抗战出一份力的决心。而陆沉的画,就是她的“枪”,把她的痛、她的劲、她的希望,都刻在画布上,让所有人看见。

二、见·烽烟

一>、见·《见》的代价

《见》展出的第三天,沪西的空气就变了味。宋清是在给学生们讲解画作时察觉的——门口的修鞋匠换了人,穿的是不合身的灰布衫,袖口却露出日式军靴的黑皮;巷口卖烟的老太太眼神直勾勾的,手里的烟盒半天没打开。

她心里一紧,匆匆结束讲解,往陆沉的工作室跑。推开铁门时,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工作台被掀翻,颜料管碎了一地,赭石色、玫瑰色混着暗红的血,在地上洇成狰狞的图案。陆沉靠在防空洞门口,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口子,鲜血浸透了蓝布工装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印好的《见》的传单——传单上的女子眉眼被刺刀划得稀烂,却还能看清“见”字的残痕。

“是日本特高课的人。”陆沉的声音发哑,看见宋清进来,立刻把她往防空洞里推,“他们看见展览的传单了,说这幅画‘煽动反日’,要抓我们。”防空洞里的煤油灯还亮着,宋清颤抖着拿出急救包,给陆沉包扎伤口。纱布绕到第三圈时,外面传来了皮鞋踩碎颜料管的声音,还有日语的呵斥——他们搜进来了。陆沉突然捂住她的嘴,指了指防空洞深处的暗门,那是他之前为了躲巡逻队挖的通道,通向后面的河沟。“你先走。”陆沉压低声音,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——是他父亲留下的,“我断后。”宋清不肯,死死拽着他的衣角。

她见过日军的残暴,上个月租界里有个报童因为卖抗日报纸,被他们活活打死在街头。陆沉却掰开她的手,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:“《见》不能没人传下去,你带着传单走,去北边,找八路军——我之前听延安广播说,他们在收文艺工作者。”暗门外传来水流声,远处的炮声突然响了,是日军的迫击炮,震得防空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陆沉把一捆传单塞进她怀里,又把父亲的半块军牌塞到她手心:“拿着这个,到了那边,他们会信你。”宋清的眼泪砸在军牌上,冰凉的金属沾了泪,竟有了点温度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沉,看他握紧匕首的样子,像画里那个护着孩子的女人——一样的决绝,一样的不肯退。

她咬着牙钻进暗门,当水流漫过脚踝时,听见身后传来匕首刺进肉里的闷响,还有陆沉的吼声:“滚出去!”暗道通道很长,宋清在黑暗里跑了半个多小时,才从河沟里钻出来。天已经黑了,雨又下了起来,把她的衣服淋得透湿。她怀里的床单没湿,军牌也紧紧攥在手心,陆沉的吼声还在耳边响——她不能停,不能让他白挡这一刀。

二>、见·宋清梦里的新的巅峰

宋清跑了四天三夜,不敢走大路,只敢沿着田埂走。馒头早就吃完了,嘴唇裂得出血,怀里的床单被她护得好好的,一张都没丢。第四天她在老百姓的帮助下渡过长江,来到了瓜州,晚上又躲进了瓜州的芦苇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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