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最终传到了陆知微耳中。
那天深夜,他独自驱车回到城郊摄影基地。
月色惨白,风穿廊而过,仿佛整座老洋房布景都在低语。
这里是他梦境中最常出现的地方——一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欧式宅邸,斑驳的墙纸下藏着密道,旋转楼梯尽头有一扇从不开启的红木门。
他曾在这栋房子里“活”过整整七年,扮演一位隐姓埋名的情报员,在战火与谎言中守护一段被篡改的历史。
他点燃一支烟,火光在黑暗中一闪,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波澜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他对着空荡的走廊轻声说,声音很淡,却像刀刻进夜色,“这次,轮到我们定规矩了。”
话音落下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苏晚晴抱着一叠文件走来,发丝被夜风吹乱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没说话,只是并肩站在他身旁,将手中的企划案轻轻翻开。
月光洒落,照出封面上五个清晰的手写字——《梦工场:第一批入选项目清单》。
名单上,《孤岛1943》位列首位。
陆知微凝视良久,忽然勾唇一笑。
那不是得意,而是某种沉寂多年的信念终于落地生根的释然。
就在这时,一阵冷风猛地撞开二楼半掩的窗户,吹得纸页哗啦作响。
其中一页飘落,恰好翻至美术组提交的初期道具采买清单。
陆知微弯腰拾起,目光扫过几行备注——
【仿旧版《申报》印刷x50份】
【日军军官呢制军装(1942年冬款)x3】
【黄铜纽扣x12(定制复古做旧)】
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。
这些细节,在他的梦里都曾亲手触摸过千百次。
真实的1942年日军冬装,用的是回收羊毛混纺,纽扣材质为锌合金压铸,表面氧化后呈哑光灰绿;而《申报》当年因纸张紧缺,油墨极易晕染,根本不可能像如今仿制品那样字迹清晰、边缘锐利。
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,眼神渐沉。
真正的历史,不该有半分虚假。
远处,基地值班室的灯忽明忽暗,像是某种无声的预警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仓库角落,一批刚刚送达的“复古道具”正静静躺在纸箱中,标签崭新,编号模糊不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