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知陛下
朝议兀自未休。
户部尚书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响,时而激昂,时而沉重,说的全是江南的水患和赈灾的银两。
可这些,谢怀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他立于丹墀之侧,身形端方如松,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,那藏在朝服广袖中的手,却早已攥得指节泛白,掌心沁出津津冷汗来。
少年阿青的眉眼,与龙椅上那九五之尊的面庞,在他心头翻来覆去地叠印。
十三年前那场宫闱秘辛,此刻竟如惊涛骇浪般,搅得他心乱如麻。
“沉住气,万不能露了破绽。”谢怀瑾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。
此事干系重大,稍有差池,非但会撼动大胤朝局,怕是满门性命,乃至朝野上下,都要落得个人头滚滚的下场。
也不知捱了多久,忽闻内侍监拉长了调子唱喏:“退朝——”
百官闻言,纷纷躬身行礼,次来府上。臣这才得见他真容……”
谢怀瑾语声一顿,似有千斤重,一字一句道:“竟与皇上,生得一般无二。”
话音未落,喻崇光“霍”地自龙椅上站起身来。动作过急,腰间龙纹玉带狠狠撞在书案角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当啷”响。
“此话当真?”
(请)
告知陛下
喻崇光的声音竟止不住发颤,几步便冲下丹陛,一把将跪着的谢怀瑾拽了起来。
那双执掌生杀大权、批阅过无数奏章的手,此刻死死攥着谢怀瑾的胳膊,力道之大,似要将他的骨头捏碎。
“当真与朕相像?眉眼之间,还有……还有那颗痣?”
喻崇光下意识抬手,抚上自己右眉骨处——那里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,是他长子降生时便带在身上的,亦是他们父子二人独有的印记。
谢怀瑾重重点头:“圣上一见便知。那孩子眉骨之上,也生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。”
“快!快带他来见朕!”
喻崇光松开谢怀瑾,在殿内焦躁地踱来踱去,龙靴踏在金砖地面上,脚步声杂乱而急促。
他猛地驻足,转身望向窗外朗朗晴空,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双素来威严的眸子里,竟泛起了点点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