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嫣点了点头,道理她都懂,只是看着上官悦越来越沉稳、越来越像“将军”的样子,她的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滋味。她轻轻拍了拍上官悦的护手,没有再说话,只是陪着她一起,静静地等待着那个狼狈的身影靠近。
很快,乌达蔓娅的战马就来到了城门下。战马再也支撑不住,发出一声哀鸣,前蹄一软,跪倒在地上,将乌达蔓娅甩了下来。乌达蔓娅踉跄着站稳,她的裙摆已经被撕成了布条,沾满了血污和尘土,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刚才那支冷箭留下的。她抬起头,看向城楼上的上官悦和慕容嫣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屈辱、愤怒、绝望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“她来了。”上官悦淡淡说道,转身朝着城下走去,“走吧,去迎接我们这位‘心寒倒戈’的客人。”
城门内侧的瓮城里,气氛肃杀。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大武士兵列队站在两侧,他们的铠甲上还沾着血污,有的士兵手臂上缠着绷带,渗出淡淡的血迹,有的士兵脸上带着疲惫,却依旧挺直了脊梁,手中的长枪握得紧紧的,目光警惕地盯着被带入瓮城的乌达蔓娅。
乌达蔓娅被两名女兵引着,跌跌撞撞地走进瓮城。她的双腿还在发软,刚才战马狂奔时的颠簸让她头晕目眩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抬起头,看到上官悦正从城楼的阶梯上缓缓走下来,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常服,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,上面挂着一块玉佩,是和田玉做的,在瓮城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没有了铠甲的衬托,“林俊”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上的煞气,多了几分文人的清俊。可就是这张看起来温和的脸,却让乌达蔓娅感到一阵心悸——是这个人,亲手将她推入了看清“真相”的绝境;也是这个人,留下了这条看似唯一的生路。
“林……将军。”乌达蔓娅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她努力挺直了脊梁,想要维持最后一丝公主的尊严,可双腿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的脆弱,“你赢了。”
上官悦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狼狈的模样——散乱的头发、沾血的裙摆、苍白的脸颊,还有那双通红的眼睛。她没有嘲讽,也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:“公主此言差矣。非是林某赢了,而是公主和乌苏的将士,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
第95集:心寒倒戈
乌达蔓娅的拳头骤然握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可这痛感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。“你早就知道!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你知道扎兰德会翻脸无情,你知道我会走投无路,所以你故意放我出去,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切!”
“猜测,而非确知。”上官悦纠正道,她的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波斯帝国野心勃勃,多年来一直想吞并西域诸国,将它们变成自己的附庸。对于波斯来说,乌苏国实力不弱,又不愿完全听从调遣,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。联军胜利,波斯会独占功劳;联军失利,乌苏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。这本就是权谋之常道,公主殿下身处其中,难道从未想过这种可能?”
乌达蔓娅哑口无言。她想过,父王也隐晦地提醒过她,让她在波斯和大武之间保持警惕,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一方。可她总以为,凭借乌苏的国力,还有她的智慧,足以在两大帝国之间周旋,为乌苏谋得一线生机。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,让她明白,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心面前,所谓的“盟约”不过是一张废纸。
“我乌苏……数千勇士,因为我的决策,死在了这里。”她哽咽着,声音越来越低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,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,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,“是我害了他们……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慕容嫣站在一旁,看着乌达蔓娅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不快也渐渐消散了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,看到战友倒下的场景,那种自责和痛苦,她比谁都清楚。说到底,她们都是这乱世棋局中的棋子,只是执棋之人的手段高低不同罢了。而她的“夫君”,显然是更高明的那个。
上官悦静静地看着乌达蔓娅哭泣,没有打断她。她知道,此刻的哭泣是必要的,是情绪的释放,也是接受现实的开始。直到乌达蔓娅的哭声渐渐歇止,她才缓缓开口:“公主,哭泣无法让逝者复活,也无法拯救还活着的乌苏子民。如今,扎兰德已经认定乌苏背叛,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波斯,乌苏国必将面临波斯的雷霆之怒。你打算怎么办?”
乌达蔓娅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中射出决绝的光芒,那是绝望之后的破釜沉舟:“血债血偿!波斯人不仁,休怪我乌苏不义!”她上前一步,几乎要抓住上官悦的衣袖,却又强自忍住,只是用灼热的目光盯着她,“林将军,我乌苏愿与大武结盟,共同对抗波斯!我知道波斯军的部署,知道他们的粮草存放地,知道他们的弱点!我只求将军,能出兵相助,助我乌苏报此血仇,救我乌苏于危难之中!”
她的话语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,仿佛赌上了自己和整个乌苏国的未来。
上官悦与慕容嫣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。她们早就料到,乌达蔓娅走投无路之下,一定会选择与大武结盟。
“结盟,并非不可。”上官悦沉吟道,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,“但公主需知,盟约的建立,基于互信与互利。如今乌苏处境艰难,能为大武提供何种助力?而大武,又为何要冒着与波斯彻底不死不休的风险,接纳一位刚刚还在与我们为敌的公主,以及她背后的国家?”
乌达蔓娅立刻明白了上官悦的意思,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:“我愿以乌苏王室历代信奉的太阳神起誓,只要大武肯施以援手,乌苏从此愿为大武在西域之臂助!我会亲自修书给父王,陈明利害,促成两国盟约!此外,我本人……愿留在将军身边,为质,也为参谋,直到波斯被击退,盟约稳固为止!”
她的声音急促,眼神中带着恳求,生怕上官悦拒绝。说完这些话,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——有羞惭,有决然,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她看着上官悦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慕容嫣,声音低了几分,却依旧清晰可闻:“若将军不弃……乌达蔓娅……亦愿侍奉将军左右,以报今日活命之恩,与雪恨之机。”
这话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——她不仅要以公主的身份为质,更暗示了联姻结盟的可能。在西域,公主嫁给盟友首领,以巩固盟约,是常见的政治手段。
慕容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尖掐进掌心。她就知道!这个乌达蔓娅,就算到了这种地步,也没放弃算计!
上官悦也是微微一怔,她看着乌达蔓娅那双混合着绝望、野心、屈辱和恳求的眼睛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,这是乌达蔓娅在目前处境下,能拿出的最大“诚意”,也是她能想到的,最能打动大武的方式。
她轻轻按了按慕容嫣的手背,示意她稍安勿躁,然后转向乌达蔓娅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:“公主之意,林某知晓了。结盟之事,关乎两国国策,非林某一人可决,需上报大将军乃至朝廷定夺。至于公主所言‘侍奉’之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乌达蔓娅的脸上,清晰地传递出拒绝的意味,“林某已有发妻,伉俪情深,不敢他顾。公主乃乌苏金枝玉叶,不必妄自菲薄。若盟约可成,大武与乌苏便是兄弟之邦,公主亦是我大武贵宾,林某定当以礼相待,护公主周全。”
这番话,既给了乌达蔓娅结盟的希望,又明确拒绝了她个人的“进献”,既保全了乌达蔓娅的颜面,也维护了她和慕容嫣的感情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乌达蔓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。其实她并非真心爱慕“林俊”,提出“侍奉”不过是绝境中的权宜之计,是政治联姻的惯性思维。上官悦的拒绝虽然让她有些难堪,却也让她不必再纠结于此,可以专心于结盟和复仇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