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停下,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那张门禁卡刷卡,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,才轻轻推开。
清晨的风裹着几分微凉,从半开的窗缝溜进病房,混着浅淡的消毒水味,竟酿出些柔和的暖意。
头顶的吸顶灯调在最暗的档位,橘色光晕漫过墙面,与百叶窗筛进来的阳光缠在一起。
那些金亮的光丝细细碎碎,落在铺得平整的白色床单上,像撒了把揉碎的星子,又顺着床单褶皱,轻轻蹭过谢折卿搭在床沿的手。
谢折卿侧躺着,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芯里,露出的脸颊依旧是没什么血色的苍白,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白。
她的呼吸算得均匀,胸口随着起伏轻轻抬落,只是偶尔会在吸气时带一丝极轻的滞涩,像是牵扯到未愈的伤,睫毛便会无意识地颤一下。
搭在床沿的手没什么力气,指尖因为前几日复健时反复用力,指腹泛着淡淡的红,指甲盖却透着点不健康的淡白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,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冷疏墨放轻了所有动作,连鞋底蹭过地板都压得极浅。
她的白色运动鞋沾了些晨露,鞋尖湿了一小块,裤脚也因为赶路时被风吹得发皱,还带着点室外的凉意。
她没敢立刻走近,先站在门口缓了缓,胸腔里的心跳还没从一路的奔忙里平复,连带着呼吸都有些轻喘。
目光越过床尾,直直落在谢折卿领口露出的绷带边缘,那圈纱布裹得严实,哪怕只露出一点边角,也让冷疏墨的心猛地一揪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,连呼吸都滞了半秒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轻得像落在棉花上。
视线从绷带移到谢折卿安静的睡颜上,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。
一夜没合眼,又在高铁上站了四个多小时,此刻她的眼睛又酸又胀,连看东西都有些发花,却还是死死盯着谢折卿,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见面的空缺都补回来。
冷疏墨的手抬起来时,指尖还带着赶路时的凉意,快要碰到被角时,又突然顿住,指节微微发颤。
她怕自己动作重了,惊醒了好不容易睡安稳的人。
最后还是指尖轻轻勾住被角,一点一点往上掖,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拂过,连床单都没掀起多少褶皱。
不知过了多久,阳光又往床中间挪了些,刚好落在谢折卿的睫毛上。
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,眼睫颤了颤,像蝶翼扇过,缓了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刚醒时的眼神还有点朦胧,带着晨起的惺忪。
直到视线聚焦,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时,谢折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惊讶像细小的电流窜过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但那惊讶没持续多久,她又轻轻眨了眨眼,眼底的波澜慢慢平复,只是嘴角下意识地抿了一下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冷疏墨其实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,这次见到谢折卿的时候,她该说什么——
问她复健时伤口疼不疼?
说自己这些天有多担心?
……
可真到了这一刻,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却都堵在喉咙里,只剩下最直白的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