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后,她的声音陡然锐利:
“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。片场事故发生第三天就急着换人,甚至连水军都安排好下场控制舆论为换人造势,就好像……”
她眯起眼睛,“早就准备好了替代方案一样。”
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,将那份职业性的冷静撕开一道缝隙,露出底下汹涌的怀疑。
程凛将案件卷宗轻轻合上,金属质地的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她望着窗外逐渐耀眼的阳光,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窥见一个陌生世界的残酷法则——影视制作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下,实则暗藏着令人心惊的资本逻辑。
一个已经开机却陷入停摆的剧组,就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饕餮巨兽,每一天都在吞噬着数以百万计的制作经费。
这种无形的压力,远比她想象中更加骇人。
“从投资回报率来看……”
程凛的指尖在卷宗封面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,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,“两位主演的医疗报告想必已经摆在资方的办公桌上了。”
她突然停下动作,抬眼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座椅,“资本最厌恶的就是不确定性——与其承担演员康复期的延期成本,不如直接换人来得干脆利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白叙雯略带讽刺的轻笑:
“程警官果然一针见血。她们的病例我早就给制片人和投资方都看过了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但在那些人眼里,等待演员康复的时间成本,折算成数字后,竟然比直接支付违约金还要昂贵许多,委实不划算。”
程凛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然后是白叙雯突然低沉下来的嗓音:
“但我绝不会同意更换主演。”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程凛几乎能想象到她攥紧手机时指节发白的样子,“这是我等了四、五年才等到的完美阵容……每一个角色,都是我和编剧团队反复推敲后才定下的。”
电话里传来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的声响。
白叙雯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哽咽:
“这个项目从剧本创作到选角,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。如果资方执意要换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重新变得坚定,“那我宁可带着我的剧本离开。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研究解约条款了,大不了……从头再来。”
程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。
她突然意识到,在这个被资本裹挟的行业里,白叙雯这样坚持艺术理想的导演,或许才是真正的异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