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迟刚闭上的眼睛又懒洋洋地重新睁开。
他歪在座椅靠背里,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瞟,慵懒地落在人群外围。
柏意远讲题从来只给那几个头脑最灵敏的讲思路,再让他们转述给剩下的普罗大众。
这也就意味着跟风凑上来的一堆人里,绝大部分其实根本听不懂。
逐渐地,不停地有视线从题册上挪开,犹犹豫豫地移动到相迟的脸上。
他刚睡醒的模样实在没什么攻击性,睫毛还湿-漉-漉地耷拉着,眼尾泛着一层薄红,脸颊上压出了浅浅的印痕,像雪地里被人不小心按了一下留下的指印,柔软的碎发贴着额头,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秾丽,像一幅油画。
相迟打了个哈欠,张嘴的瞬间露出一小截舌尖和整齐的齿列,就听到人群中有女生嘟囔了一声:“好可爱啊。
”
相迟听到了,立刻冲她们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在秋日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晃眼,眼角弯弯的,嘴唇红润润的,像只懒洋洋晒够了太阳的猫终于施舍给人一个正脸。
啪。
柏意远两指间夹着的笔掉在了桌面上。
他垂着眼把笔捡起来,声音不高不低:“就到这里吧。
我的座位旁边不要有这么多人。
”
人群面面相觑,片刻便识时务地乌泱泱散开了。
相迟假装不知道原因,倍觉无聊地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捋了捋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。
他起身拄着拐杖从后门走了出去,身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跟了上来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两步,青年微沉的气息贴着后颈,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一路上了天台。
柏意远上供自己的盒饭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,甚至因为要迁就相迟的口味,现在每顿饭里几乎都有鱼片和胡萝卜。
可能相迟的味蕾在贫民窟时就已经被彻底定型了,比起柏家厨师严格控制配比的精细膳食,这种下手重的家常菜,他吃了竟然挺喜欢。
这回依旧是这样。
相迟在柏意远腿上选了个好位置,用自己最软的那块肉抵着硬邦邦的膝盖,一下子坐上去,毫不客气地拆开盒饭外面的布:“没有我爱吃的你就死定了。
”
柏意远没有接话,抬手调整着相迟腰部的角度。
他的手掌扣在少年侧腰上,指腹隔着校服布料不轻不重地按着。
喷香扑鼻的味道隔着盒子冲进鼻腔,相迟原本配合着他微调,然而在某一刻,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