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秤砣,最怕被人掏心。
农家卖粮,市上换盐,吃亏常不在斗里,偏在秤上。
他小时候随父亲赶集,亲眼见过一个奸商把秤砣钻空灌蜡,三十斤粮称出四十斤价。
那年家里少了半袋麦,娘哭了半宿。
这笔账,他记得比识字还牢。
费尔南见他盯着香料袋,笑得更得意。
“看!好东西!”
他亲手解开一只袋口,抓出一撮暗红色粉末。
“香料,南海来,贵,很贵!”
“军队吃肉,放一点,好吃!”
“你们解放军,远征大军,缺这个!”
瘦翻译连忙道:“这是上等胡椒、丁香、肉桂混粉,一袋抵三袋粮价。老爷愿意便宜卖,只收军票、粮票,不收碎银。”
石满仓心里又是一冷。
只收军票粮票?
这是要把军票套出去。
军票一出,便能仿造路引,混进粮道;粮票一出,便能套粮仓位置。
好毒的算盘。
他却故意咽了口唾沫,伸手想摸那粉。
胖翻译一把挡住:“穷鬼,手脏。”
费尔南倒是摆摆手,很大方似的。
“摸,摸!”
“朋友!”
石满仓嘿嘿一笑,指尖捻了一点粉末,先不闻,先用指腹搓。
粉末粗细不匀。
红的艳,黄的暗,黑点夹在里头。
真丁香搓开有油,肉桂带甜辣,胡椒刺鼻冲喉。
这东西搓开却有一股干草灰味,末了才飘一点香。
他低头装贪闻,鼻尖刚近,便差点笑出声。
里头掺了炒糠、木屑、染红的豆粉。
香料有一成就算他输。
这也敢骗远征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