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仓把断炭笔往耳后一夹。
“先说好,班长你当,挨骂你顶前头。”
王二麻子嘿嘿一笑。
“冲锋你顶前头,挨骂我顶前头,挺公平。”
“公平个屁。”
两人一路骂着出了旧税楼。
外头的石佛渡口已经不是前几日那副鬼样子。
旧税旗没了,灰棚拆了一半,栈桥上新钉的木板还冒着新茬,炊事班的大锅咕嘟咕嘟冒气。
可乱也是真乱。
东边一群船工吵着先修船。
西边几个苦主抓着文书非要查亲人的押号。
南边还有新来的脚夫扛着旧木牌问能不能换工分。
石满仓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这哪是渡口,这是炸开的锅。”
王二麻子把枪往肩上一扛。
“所以叫你这个锅边出来管。”
石满仓懒得理他,直接喊。
“乌马尔呢?”
不远处,一个瘦黑的本地向导从人堆里钻出来,腰间挂着短刀,脚上全是泥。
“在。”
他汉话还不顺,但眼神很稳。
石满仓又喊。
“库赛呢?”
旧驿卒库赛慢吞吞从栈桥边站起来,脸上还带着点旧人特有的谨慎。
“我在。”
石满仓扫了他俩一眼。
乌马尔是从对岸投过来的向导,熟暗渠,熟浅滩,熟那些黑路。
库赛以前给旧税楼跑腿,知道驿道、货棚、商队停脚点,屁股上有旧灰,但手上也有真本事。
这俩人放在一起,用好了是眼睛,用不好就是漏风墙。
石满仓心里跟明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