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区还在。
锅点还在。
粮袋和账册也都保住了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和昨晚之前不一样了。
昨晚之前,大家防的是对岸。
今晚之后,大家开始防人群里的影子。
石满仓接过重新温热的稀粥,端着碗,慢慢走回发放桌。
他把碗往桌角一搁,没急着喝。
桌上摆着牌子。
桌下是泥。
前头,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排了过来。
有抱着孩子的。
有一瘸一拐的。
有缩着脖子的。
也有眼神闪躲的。
石满仓没再像从前那样,先看他们手里的牌子。
他的目光,先落在第一个人的脚上。
鞋底泥是新踩的,还是旧干的。
再往上,看手。
虎口有没有老茧。
指缝里是草灰,还是油黑。
然后才抬眼,看脸。
他舀起第一勺粥,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“牌子拿来。”
那人刚伸手,石满仓忽然盯住了他的指尖。
指甲缝里,卡着一点很细的黑灰。
像烧过麻绳后留下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