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依一把扯住他胳膊,拽着就往前走。
“你那记事板都能画出一船血账了,装什么文盲。”
石满仓被她拖得踉跄。
“那不一样啊!”
“那是看,是摸,是记。”
“这玩意儿要当着对岸黑压压一群人喊出来!”
“我一张嘴,要是喊岔了怎么办?”
娜依头都不回。
“喊岔了就继续喊。”
“白墙时候你敢跟旧账房对着掰账。”
“昨夜你敢趴泥坑里装烂泥。”
“现在让你拿个喇叭,倒怂了?”
石满仓脸都快苦成苦瓜了。
“那能一样吗?”
“那时候看不见这么多枪口啊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脚已经被娜依连推带拽,硬生生按到了河边高台后头。
这里本来就是刚才娜依喊话的位置。
站得高。
看得远。
也最显眼。
风一吹,锅香和河腥味一块儿往脸上糊。
石满仓刚一抬头,头皮就真麻了。
对岸河堤上。
黑压压一片。
持枪的,背枪的,扛杆的,站岗的,缩在后头探头的。
枪口一排排压着。
像一片黑刺。
直直对着这边。
石满仓喉咙“咕咚”滚了一下。
腿肚子当场就有点打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