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满仓闷声道:“我怕死,所以更不想死得糊里糊涂。”
旁边老兵低低接了一句:“这话倒实。”
年轻前探也不吭声了。
因为他再去看对岸时,越看越觉得石满仓说得对。
那些黑桶。
那些油光。
那些并在一处的船。
确实不像做买卖,倒像搭柴堆。
王二麻子吐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。
“行。”
“我信你这一回。”
石满仓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微微松了一点。
但也只松了一丝。
因为信了,还不够。
得赶紧把消息送回去。
王二麻子立刻点了一个腿脚最快的兵。
“你,原路退,去报。”
“见着上头就说,石佛渡口守军疑似备焚船断河,满仓先察,已见黑桶、油光、并船、预置火把,非寻常守渡。”
那兵重重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石满仓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再加一句。”
“说下游恐有备用船路,需夜摸。”
那兵记下了,猫着腰钻进芦苇,转眼没了影。
人一走,芦苇后头更静。
天也更暗。
远处石佛渡口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,像野兽眼睛。
王二麻子重新伏低,低声道:“消息是报了,可咱们也不能干等着。”
石满仓嗯了一声。
“得接着看。”
“最好把哪几条船被泼了油,哪边守得松,哪段岸能下脚,都记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