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身体摇摇欲坠。
这些声音,是他内心深处最根深蒂固的信仰,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准则。
他试图张口,用“君臣大义”来为自己辩驳。
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,就在那些先贤虚影咆哮的背景之后,另一幅幅画面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!
那是冀州钢铁厂冲天的炉火,映照着工人们被汗水浸透,却洋溢着希望的脸庞。
那是乡间夜校昏黄的灯火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,正颤抖着,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而后老泪纵横。
那是保育院里,孤儿们无忧无虑的笑脸,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,大声地唱着跑调的歌。
那是公审大会上,一个世代为佃户的农夫,第一次挺直了腰杆,拿着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法律文书,向曾经高高在上的乡绅,讨回了属于自己的公道!
“君臣大义?”
“祖宗之法?”
「可这些……能让百姓吃饱饭吗?」
「能让孩子有书读吗?」
「能让冤屈者有处申冤吗?」
荀彧的内心在嘶吼,在泣血!
他猛地睁开双眼,那双浑浊的眸子里,血丝密布!
他眼前的幻象,开始剧烈地扭曲。
汉室先贤的虚影与夜校老农的身影重叠。
士族同僚的怒骂与孤儿院的歌声交织。
一边是虚无缥缈、早已在战火中崩塌的“名分”与“道统”。
一边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,热气腾腾的民生与希望!
旧有的信念,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,寸寸崩裂!
那名为“士族”的精神枷锁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!
“不……”
荀彧痛苦地呻吟着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,那里仿佛有一颗顽石,堵得他无法呼吸。
他的目光,最后一次,也是最无助地,落回到了那座冰冷的纪念碑上。
他的视线,扫过那些朴素的名字。
王二狗。
李铁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