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图纸递向我:“你核算一番,四成半的水源能否供给整片茶园。”
我接过图纸,顺着水系脉络仔细推演。
分水岔口至蓄水池之间,有一段剑阁自建的老旧石槽,图纸没有标注此处的渗漏损耗。
我俯身观察槽体接口,石料早已老化,壁面堆积厚重灰白的水垢,常年渗水的痕迹清晰可辨。
“这段旧槽,日常会流失多少水流?”
“三成。”陆长老轻敲开裂的槽壁,声响空洞,“此前两次递交修缮申请,执法堂都以尚可勉强使用为由搁置。经年累月拖延之下,今年槽体彻底开裂,渗漏愈发严重。”
裂痕从接口一路蔓延至槽底,渗水顺着外壁不断流淌,把下方泥土浸成一片淤滩。
层层堆叠的水垢足以证明,这段石槽数十年未曾检修维护,长久累积的弊病根深蒂固。
“外门仓库存有尺寸大致适配的旧石槽。当初灵植峰修缮受阻,我凭掌门授予的全域调度权限,直接调拨物资开工。”我给出可行方案,“茶园这段槽体不必反复走层层报批流程,可以直接申领更换。尺寸若有细微出入,我安排杂役上门实地丈量修整。”
陆长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:“不需要专门求取掌门手谕?”
“掌门已经下放全域调度权限,物资核查、按需调配,全都在授权范畴之内。”
他微微颔首,朝着茶园深处唤了一声。
一名正在修剪茶枝的年轻弟子立刻放下剪子快步走来,裤腿沾着新鲜泥渍。
陆长老报出石槽规格,吩咐他前往外门仓库对照台账申领物料。
弟子动身离开后,陆长老再度蹲下身,敲下槽壁松动的碎石,将凿落的石块依照体量分开,依次摆放在蓄水池台面上。
指尖抚过开裂的槽壁,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。
这些年他看着一道道申请石沉大海,守着僵化流程束手无策,早对这套刻板的办事规矩心生倦怠。
“剑阁卯时演武,是延续数百年的宗门旧俗。”他一边清理石块,语声平稳从容,“你外门晨会同样定在卯时,仅隔一堵院墙,人声时常飘向剑坪,难免形成干扰。”
“我提前构思过几套协调方案。”我翻过图纸背面,上面写着预先斟酌的调整办法,“公示栏已经向内挪移,远离剑阁围墙,削弱了大半声响。后续晨会可以移入竹棚举办,轮岗分批值守,缩减露天聚集的人数;若是杂音依旧明显,便加密搭建吸音竹篱,无需耗费人力修建高墙。”
听完我的整套安排,陆长老依旧没有抬头,清理完最后一块碎石,缓缓挺直脊背。
“不必劳烦你们做出迁就。”
他伸手挪动台面上的碎石,将零散石块分作两堆,大块与小块各自归类摆放。
长久压在心头的烦闷仿佛随着这个动作松快了几分。
我不向外人施压、只解决实际难题的处事方式,恰恰戳中了他藏在严谨外表下的心意。
“卯时演武只是旧日沿袭的习惯,并非不容变动的铁律。调整时辰算不上打破规矩,只是顺应当下现状做出优化。与其约束外门处处退让,不如剑阁主动变通。”他把工具收进木箱扣紧箱盖,“从明日开始,剑阁演武顺延至辰时。等你们晨会落幕,两边便不会再彼此打扰。”
我心中微震。
动身之前,我预想过各式各样的局面,备好多种折中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