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门把茶盏搁在案上,拉开抽屉,取出昨天那叠凭证,放在文牒旁边。
“这份草案在我抽屉里放了三百年。”他低头看着那卷泛黄的旧纸,“不是没想过拿出来,是拿出来了也没人能用。各峰有各峰的规矩,单凭一纸旧档推下去,只会变成另一份束之高阁的空文。你做到了哪里,这份东西才跟到哪里。”
三百年前的草案和昨天的稽查凭证并排摆着。
“以后这些事不用再来问我。你直接管。”
他把文牒连同底下那叠凭证一起推到我面前。
“食堂、灵植峰、炼丹房的整改方案都在你手里。后续剑阁、外门弟子风貌,你按掌门授权推进。遇到谁拦你,让他来找我。至于执法堂——你手里的权限还没到期,够你把丹房的烂账理完。之后的事,之后再说。”
我捧着文牒和凭证退出书房。走到石阶最后一阶时,午后阳光正从头顶洒下来,照在怀里的旧纸上。落款处那三枚印鉴被光滤过,暗褐色的边缘泛出一层极淡的赭红。
赵师兄蹲在掌门院外的石阶下,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碗底还剩半碗凉水。看见我出来,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往我怀里的旧纸扫了一眼。
“掌门跟你说什么?”
“给我看了一份老黄历。”
他端起碗灌了一口,把碗搁在石阶上。“接下来去哪?”
“炼丹房。”我把文牒和凭证拢在怀里,“空纸包还没清走,发霉的清心草还堆在墙角,废液沟的整改方案明天就到期——孙管事停职了,这些事总得有人盯着干。”
“所以你昨天端了一个贪墨十几年的老油条,今天要去扫库房。”
“对。先把库房清干净,再腾出手去剑阁。”
他把碗从石阶上拿起来,跟了上来。“剑阁那帮人比丹房难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不贪。”
“所以才更难缠。”
赵师兄没再接话。山道两旁的灵田已经收了这一季的灵米,田垄上光秃秃的,只剩排水沟里的水还在流。那几条石槽铺在沟底,槽沿的水垢还没褪干净,水流过的时候泛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