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品小说

第九章 掌门裁决（第2页）

“又熬夜了？”

“昨夜未曾歇息。”我将四份凭证依次平铺在案上，“水样核验报告、石槽退货核验单、采购账目差额对比、库存实盘记录——炼丹房物资稽查所有结果，请掌门过目。”

他快速翻阅水样报告与退货核验单，草草扫过便搁置一旁。唯独那份账目差额对比和库存实盘记录，被他并排摊开，逐行细致审阅。

看完末尾孙管事的签字，他收拢文书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。

“值守管库的弟子，品行可靠吗？”

“可靠。全程双人见证，水样取样、单据誊抄、库存盘点，均有执法堂弟子在场佐证，所有凭证真实可查。”

他颔首，将四份凭证叠放整齐，置于案角。“传孙管事入殿。”

孙管事进门时步履迟缓，垂首立在案前，始终不敢抬头对视。这座书房他来过无数次，从前皆是汇报公务、申领经费、递交账目。唯有今日，是待罪被传。

周掌门并未赐座，通篇不问细碎罪责，只直击核心。“石槽退货单据，是你单独签字批复？”

他不追问账目差额，不深究水源污染，不提及药材空仓，只挑出这最直白、最无可抵赖的程序漏洞。

单人签字，便是铁证。

这就是周掌门的处事方式——言语极简，句句切中要害。

孙管事喉结滚动，低声应答：“是。”

周掌门抽出核验单置于案边，静默看了他片刻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
“丹房管事孙某，即日起暂停职务。丹房采购账目，由执法堂联合外门重新核查，所有供应商合同暂时冻结。核查期间，丹房日常运转由执法堂监督，药材采购事宜，交由林悠悠暂管三个月。”

暂管三月。采购渠道、供应商合约、全套出入库台账尽数移交，繁杂琐碎暂且不论，孙管事遗留的一众旧人手、常年沿袭的散漫陋习，都是暗藏隐患。

好比接手前任留下的烂摊子，最难从来不是账务繁杂，而是旁人埋下的人情与规矩雷区。

殿中不宜多言，我静静立在原地，将这个新差事默默记下。

“后山废液沟，三日内递交完整整改方案。”

孙管事深深躬身行礼，转身退出书房。行至门口微微停顿，指尖微动，似有万般言语想要辩解、致歉，或是哀求。最终尽数咽回心底，轻轻合上房门。

书房内只剩我与掌门二人。

周掌门将凭证在桌沿磕齐，规整叠好，纳入抽屉妥善封存。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，却将孙管事在丹房十余年的疏漏与贪墨，一并封存了结。

“你入宗门未满一月，接连清查整顿食堂、灵植峰、炼丹房三处疏漏。”他抬眸看向我，语气淡然悠远，“明日再来一趟，有些过往，该让你知晓了。”

寻常嘉奖不值一提，唯独这句暗藏深意。掌门向来淡漠疏离，从不轻易提及宗门秘辛。此刻松口，便是彻底接纳，准备将深层隐秘、陈年旧事悉数告知。

我点头应声，转身告辞。

即将走出门口时，他温和的叮嘱从身后传来。“熬夜伤身，山间夜里寒凉，记得多添衣衫。”

我轻声应下，推门而出。

云层散开，暖阳洒落，清光铺满院内青石板。石阶上还留着孙管事方才走过的脚印，石缝间嵌着细碎的黑色药渣，是这场经年烂账最后的痕迹。

我缓步走下石阶，行至末尾蓦然回头。书房窗纸明净，映着掌门伏案执笔的沉静剪影。笔尖起落平稳，从容如故。

于我而言，今日是揪出蠹虫、了结一桩积弊。于他而言，不过是案头堆积的公务里又划掉了一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