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完线已经过了午时。有人送了饭,杂役弟子们坐在田埂上吃。赵师兄端碗粗瓷碗灌水,我蹲在排水沟边看沟底坡度。午后的光直直打在南坡上,土缝里的干裂被照得分明,但没有昨天那么刺眼了——新翻的土是深色的,带着潮气。
排水沟开挖。按新的绕行路线,从药草田东侧起,绕开灵脉边缘,拐到矮坡下面。
第一个杂役弟子跳下田埂,铁锹斜着往下铲。铲出来的土块大小不一,往旁边一甩,一半又滚回了沟里。第二锹角度更偏,锹刃差点铲到自己的脚。
赵师兄看了三锹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把铁锹接过来:“沟壁要直,沟底要平。你这样挖出来的是个坑,不是沟。”
他左脚踩锹背,锹刃入土,每一锹都落在同一个深度,沟壁切面平整。挖了五六锹,直起腰,指着沟底:“看到没有?这个深度从头到尾是一样的。”
几个杂役弟子围上来看。他把铁锹塞回那个杂役弟子手里,退到田埂上。一堆人盯着他看,他的耳朵尖慢慢泛了红。
“再歪歪扭扭的,明天重新挖。”
杂役弟子们散开,各自找了一段沟往下挖。动作还是生疏,铁锹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,偶尔有一声金属磕在石头的脆响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个脚步声。
不重,不紧,踩在田埂的干土上,沙沙的。
我转头。宋峰主站在草棚门口,裤腿还是卷过膝盖,脚踝上沾的泥是新的。他没走过来,就站在棚柱旁边,锄头立在右手边,锄刃上还没有缠草根。
赵师兄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身体明显僵了一瞬。几个杂役弟子也停下了手里的铁锹。
宋峰主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,视线从挖了半截的排水沟挪到绕开灵脉的那道弧线,又看了看南坡上绷直的麻绳,然后转身进了草棚。
门没关。
赵师兄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:“他什么时候站那儿的?”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“他看什么?”
“看我们绕开了灵脉。”
赵师兄又往草棚那边看了一眼,没再问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排水沟挖了半截。南坡上三根竹竿把灵田分成了经纬分明的几块,排水沟从绕开灵脉的弧线处开始,半截沟身已经有了形状。沟底铺了一层碎石子,脚踩上去咯吱响。
赵师兄蹲在沟边,用粗瓷碗舀了水,沿着沟底慢慢浇下去。水沿着碎石子缝往下渗,渗到一半,顺着坡度开始往矮坡方向流。
他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儿:“真的在流。”
回外门的路上,日头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。赵师兄走在旁边,我把素笺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,又仔细折好收回去。
“明天继续挖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