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站在昏暗的楼道里,听着门内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老王走后,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林婉没有去开灯,任由自己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,她呆呆地看着一地狼藉,那只印着淡蓝色碎花的瓷杯,是她和郑拓度蜜月时,在一个旅游景点的陶艺坊里一起做的。
当时郑拓笑着说:“以后我们俩就用这个杯子喝水,一人一半,一辈子。”如今,杯子碎了,那句“一辈子”的誓言也跟着碎成了一地扎人的瓷渣。
林婉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锋利的瓷片边缘,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她没有躲,反而像是需要这种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刺眼的亮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。
app界面上,郑拓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发过来的那条:“多喝热水,这边要处理的事太多,周四才能回。”
那句“多喝热水”此刻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,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。
要不要现在打电话过去?
要不要歇斯底里地问他,那边要处理的事可真多,都忙到这边的商业广场奢侈品店了?
要不要质问他,那个挽着他的女人到底是谁?
林婉的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拨通了之后呢?
听他用那些烂熟于胸的借口继续骗她?
还是听他不耐烦地吼一句“你又在发什么神经”?
她想起老王刚才那复杂的眼神;想起自己勾引老王越界的那些龌鹾欲念;想起老王在她发烧那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……这些,原来都是警兆,当婚姻这座华丽的生物堡垒从内部开始溃烂时,那些不清不楚的暧昧,邪恶的欲望,莫名的感动……会像病毒一样悄然滋生,慢慢侵蚀根基,直至堡垒轰然倒塌。
郑拓先被外部病毒感染,然后把病毒传染给她……至于杀死这些病毒的特效药在哪里,林婉心中一片茫然。
“郑拓……”她咬着牙,在黑暗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,字字泣血。
最终,她的拇指缓缓从拨号键上移开,按下了锁屏。
她不能就这么像个泼妇一样去质问,那样只会让他更加有恃无恐。
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泪狠狠憋了回去。
夜还很长,但林婉知道,那个曾经对郑拓百依百顺、满怀幻想的妻子,已经随着这只杯子,彻底死在了这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