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急着打断我,也不用忙着同我解释,”江皇后眸光复杂,涩然道:“满宫女子,也只有你,在他眼里是个人。”
什么意思?
沉鱼懵了。
江皇后不愿多谈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目光慢慢转为柔和,沉吟片刻,温柔地问:“那天筵席上,为南郡王击筑伴奏的人是你吧?”
事关欺君之罪,沉鱼不敢应声。
江皇后道:“与子征战兮,路漫长。同敌忾兮,共死生。”继而,问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?”
沉鱼稍稍迟疑,诚实颔首:“知道。”
江皇后浅淡一笑,道:“淑妃小家碧玉,自有她的柔情绰态,若是弹奏吟风弄月之曲,倒也不疑有他,可偏偏是这慷慨激昂的战歌,我一见她,便知击筑者另有其人。”
沉鱼愣了愣,心下意外,却又不意外,略略垂下眼,越发猜不透皇后的心思。
既然她当日就猜到,又为何不揭发她?
“殿下,我——”
“先前一曲《董娇饶》,想来不过是抛砖引玉,好引出你这位董公新认的义女,”江皇后笑笑,又道:“直到南郡王唱起战歌,再瞧见你的空座,我也就明白了。”
沉鱼讶然。
她与慕容熙躲起来的时候,江皇后也跟着来到后殿,甚至阻拦萧越寻找击筑之人。
原来并非是无意之举。
那么她究竟是为他们解围,还是另有目的?
沉鱼不敢接话。
江皇后看她一眼,道:“后来,我问慕容少师,那天是不是与你在一起。”
沉鱼的心狠狠一跳,呼吸的幅度都收敛了几分。
江皇后淡淡说道:“他不仅承认,还对我坦言,之所以去南郡王府赴宴,本就是为了你。”
沉鱼紧紧抿住唇,默然无语。
江皇后喟然:“今日我来这神仙殿,有一半原因也是受慕容少师所托。你该知道,邓氏离世,慕容熙少师丧居府中,不便随意走动。”
沉鱼愣愣望着江皇后,心中五味杂陈。
沉鱼等着江皇后再说些什么,怎料她话锋一转,却是道:“沉鱼,当日之事,我都能看得出来,你以为主上看不出来吗?”
江皇后静视她,轻声一叹,“纵然当时看不出来,待过些日子,他又怎会不回过味来?”
沉鱼垂眼瞧着膝下的砖石,心知皇后说得不错。
萧越并不蠢笨。
能瞒得过一时,却瞒不过一世。
或许就是因为发现她骗了他,才故意要将她关在宫里?
沉鱼垂眼思考。
奢华的大殿里,只有她们两人,突然没人说话,一片安静,只闻得檐下悬挂的九子金铃叮当叮当,响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