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、深灰色的旧工装,戴上帽子和手套。然后,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打开茶馆后门,融入浓重的夜色。
他没有靠近古城墙废墟核心区,那里必然是重点。他选择了废墟外围,几个相对偏僻但可能是逃亡者路径或搜索队监控死角的点位。他将金属丝极其隐蔽地布置在一些低矮灌木或断墙的缝隙中,形成极其简单的、非电子的绊线或预警装置(如果有人或车辆经过触碰,会发出极其轻微的、但足以让警觉者察觉的声响或导致周围小范围杂物移位)。他将信号反射器小心地放置在几处地势较高的残垣断壁顶端,朝向可能存在的无人机或无线探测设备方向。
最后,他在几个他认为最有可能被逃亡者发现、又相对安全的角落(比如某个半塌的防空洞口内侧、某棵老树根部的空洞),用防水的油纸,包好了几小包高能量的压缩食品、几瓶水、以及简易的伤口处理用品,并附上一张用密语写的、指向茶馆后巷某个新应急存放点(他临时设置的)的简短指引。密语是基于他们那一代记录者常用的、与声音记录编号相关的简单替换密码。
做完这一切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韩师傅迅速撤回茶馆,清除掉自己外出的一切痕迹,换回平常的衣服,像往常一样,烧水,准备开门营业。
他坐在柜台后,看起来和过去几十年任何一个清晨一样,平静,木讷,带着一丝宿醉般的疲惫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,他完成了一次无声的、可能毫无作用的“介入”。他播撒了几颗微小的、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的“误差种子”。
他不知道楚川或周明是否会碰到他留下的东西,不知道那些简陋的装置能否起到哪怕一秒钟的干扰作用。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这番举动,是否早已在系统的监控之下。
他只能等待,并继续“听”。
***
地下安全屋b。
周明几乎一夜未眠。他反复推演着利用“Ω接口”传递信息的方案,以及如何通过“回音壁”向楚川发送提示。风险极高,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、唯一有可能帮到楚川且不直接暴露自己的方式。
他最终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双重加密信息:第一层,是用只有他和卫立川知道的、基于某本哲学著作页码和行数的古典密码,写下一段包含安全屋大致方位(不精确)、附近水源信息、以及警告“清道夫”活跃的留言。第二层,是将这段密文,再通过一个只有楚川可能理解的、基于纪录片拍摄术语和镜头语言的二次编码,转换成一段看似胡言乱语的“拍摄手记”。
然后,他需要将这段最终的信息,设法“存放”到数据中心的“Ω接口”缓存点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但他想起文档中提到的“被动触发式信息缓存点”和“低优先级”。这意味着,这个接口可能并非需要物理接触才能写入,而是通过某种特定的、极其微弱的信号触发,在接口附近的存储介质上留下痕迹?就像早期无线射频识别(rfid)的某种变体?或者,是利用数据中心内部特定的电磁环境共振?
他需要赌一把。赌这个接口的设计者(很可能是卫立川或更早的先驱)留下了某种“后门”。赌他可以通过安全屋里那台老式短波收音机(经过特殊改装?),在特定频率和调制方式下,模拟出触发信号。
他对照着文档里极其晦涩的技术描述(更像是一种猜想和隐喻),开始尝试调整收音机。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,他只能凭感觉和逻辑一点点试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安全屋里只有收音机调谐时发出的、令人焦躁的沙沙声。他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突然,在某个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听不清的频段,当他将调制方式切换到一种极其古老的、用于摩尔斯电码的等幅报(cw)模式,并以一个特定节奏发射一段简短的、代表“Ω”符号的识别码(---·--··--·)时,收音机的信号强度表,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,然后,旁边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、很小的绿色指示灯,闪烁了三次,熄灭了。
成功了?还是只是巧合?
周明无法确认。但他必须假设成功了。他立刻将那段双重加密的“拍摄手记”,用同样的方式,“发送”了出去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做完这一切,他瘫坐在椅子上,感到一阵虚脱。他不知道信息是否真的被“缓存”了,更不知道楚川如何得知要去查看那个接口。他只能寄希望于楚川作为记录者的敏锐和之前对“Ω接口”的好奇心,会在绝境中再次想起那个地方,并尝试用某种方式去“读取”。
这几乎是一个建立在无数巧合和渺茫希望之上的计划。但除此之外,他别无他法。
他关掉收音机,躺回行军床,强迫自己休息。他需要保存体力,应对可能到来的任何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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