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安全屋b。
周明已经在这里度过了相对安全的二十几个小时。他吃掉了罐头,喝掉了水,仔细阅读并销毁了电脑里的所有文档(物理销毁了硬盘)。短波收音机调到了卫立川指示的频段,但除了沙沙的噪音,什么也没有收到。
孤独和焦虑开始侵蚀他。安全屋提供了生存的基本条件,但没有提供方向。他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,虽然暂时安全,却也与外界彻底隔绝。卫立川让他“保存火种”,但火种如果永远埋在地下,又有什么意义?
他需要信息,需要了解外面的局势,需要知道其他节点的情况,尤其是楚川。那个导演,他是否安全?他是否也找到了庇护所?
他想起电脑文档里提到的“可用资源与联络节点”。其中一个代号“回音壁”的备注是:“非紧急勿用。单向信息接收,可能暴露。”下面附有一个极其复杂的、基于公共广播信号特定时间码和物理位置解密的收听方法。
这可能是他与外界残存网络取得联系的唯一途径,但风险极高。
犹豫再三,周明决定冒险一试。他需要知道,自己不是唯一剩下的“幽灵”。他按照说明,在特定的深夜时段(信号干扰最小),用短波收音机配合安全屋里找到的一个老旧电子表(需要校准到原子钟精度),调整到某个非常用频段,然后移动到安全屋里一个特定的角落(文档指出该位置接收效果最佳)。
收音机里起初是持续的、单调的白噪音。然后,在某个精确到秒的时间点,白噪音中,极其微弱地,夹杂进了一段经过高度压缩和加密的、类似摩尔斯电码但更复杂的“滴滴”声。信号持续了大约十秒,然后消失,重新被白噪音覆盖。
周明的心脏狂跳。他迅速用笔记录下那十秒信号的节奏和间隔。然后,他对照文档里提供的、只有半页的、极其基础的密码本(更像是一种校验规则),尝试解读。
解读出的信息极其简短,甚至不完整,像是从某个更长的信息流中截取的一个碎片:
“……清道夫……活跃……韩……风险高……地窖……发现……楚……存活……寻求……物资……遗产……准备……勿回……”
信息破碎,但关键点清晰:系统“清道夫”在行动;韩师傅处境危险;楚川还活着,似乎发现了什么“地窖”,但急需物资;网络可能在准备某种“遗产”行动;警告不要回复。
周明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:欣慰(楚川活着),担忧(韩师傅和楚川的处境),困惑(“地窖”和“遗产”是什么?),以及更深的紧迫感。
楚川需要帮助。他可能就在古城墙废墟的某个地方,离自己并不远。但自己出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,还可能暴露这个安全屋。
他坐立不安。安全屋的物资有限,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。楚川的求助信息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他受过卫立川和网络的帮助,现在另一个节点在危难中,他无法坐视不理。
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。一个既能帮助楚川,又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和安全屋的计划。这需要极其周密的准备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。
他再次打开那个标注着“可用资源”的文档,寻找可能利用的东西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备注上:“c区第七排,Ω接口。被动触发式信息缓存点(低优先级)。仅用于极端情况下的单向留言,无保障。”
Ω接口!周明猛地想起,楚川曾经在一次极其偶然的通信中(通过卫立川转述),提到过在数据中心深处发现过一个带有“Ω”符号的古老接口。难道那就是……网络留下的一个物理“死信箱”?
如果他能想办法前往那个数据中心(这几乎不可能),或者,如果楚川之前探索时留下了关于那个接口的更多信息……或许,他能通过那个接口,给楚川留下一些指引,或者至少,传递一个“我还活着”的信号?
但这同样风险巨大。数据中心是“天穹”的核心禁地,安保森严。
周明陷入了艰难的抉择。是继续躲在绝对安全但无作为的黑暗里,保存自己这枚“火种”?还是冒险尝试联系和帮助同伴,哪怕可能引火烧身?
他想起卫立川留言中的话:“记忆的战争,是漫长的马拉松,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在乎是否还有人,拒绝遗忘,拒绝被定义。”
“拒绝被定义”,也包括拒绝被“安全”所定义,拒绝被“孤独”所打败。
他做出了决定。他不能出去,但他可以尝试利用那个可能存在的“Ω接口”通道。他需要设计一个极其隐蔽的、包含物资信息和安全指引的留言,并设法让楚川知道去查看那个接口。这可能需要通过韩师傅,或者……利用那个“回音壁”单向信号,发送一段极其隐晦的、只有楚川能理解的提示。
他开始在安全屋里能找到的、最普通的纸张上,用最小的字,起草一份给楚川的加密留言。同时,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如何将“查看Ω接口”这个指令,嵌入到一段看似无意义的“回音壁”信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