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
场馆外,旧轿车内。
卫立川看到屏幕黑掉,干扰程序也自动终止(预设只运行30秒)。他迅速清除了电脑上所有的操作痕迹,关闭设备,拔出所有存储介质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:9点31分。行动从技术上讲,成功了。“显影包”被完整播放了至少8秒。造成的混乱和关注度,远超预期。
但代价呢?楚川是否安全撤离?周明必然暴露。那个被发现的“逻辑炸弹”设备,虽然经过处理难以追踪,但物理入侵的痕迹无法完全抹除。系统会展开怎样的追查和报复?
他启动汽车,缓缓驶离这个区域。他没有前往“备用撤离点a”,那里可能已经不安全。他需要立刻启用更深的备用方案,彻底消失在系统的视野中,至少一段时间。
他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物理“数据锁”。冰凉的触感传来。现在,是时候考虑激活它了吗?向所有残存的“幽灵网络”节点,发出最后的警告和……集结指令?
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立刻行动。他需要观察,观察系统接下来的反应,观察这次“显影”在舆论和认知层面究竟能激起多大的涟漪。也许,还不到最后时刻。
***
城市另一端的“备用撤离点a”——一个废弃的货运火车站调度室。
楚川气喘吁吁地抵达。这里空旷、破败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他按照约定,在指定的墙砖缝隙里,没有找到任何新的指示或物资。只有一片寂静。
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,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预付费老人机。没有信号,或者是他不敢开机。他只能等待。
他不知道行动是否成功。他只能回忆起自己植入设备时的紧张,和逃离时的心跳。现在,他像一只被惊散的鸟,躲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等待着猎人的脚步声,或者同伴的呼唤。
他想起大屏幕上可能出现的、自己拍摄的那些画面。那些粗糙的、真实的“覆盖”痕迹,此刻是否正在刺痛某些人的眼睛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,做一个安静的“记录者”了。从按下那个植入键开始,他就已经从一个旁观者,变成了一个参与者,一个“恐怖分子”(在系统看来)。
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,以及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恐惧的兴奋。
***
沈兰芝绣坊。
收音机里的直播信号突然中断,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噪音,几秒后,切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。主持人用略显尴尬的声音解释:“前方信号出现短暂技术故障,请听众朋友们稍候……”
沈兰芝停下了手中的针。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。她知道,那不是简单的“技术故障”。她仿佛能听到,在城市的另一端,某种坚固而光滑的东西,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时发出的、无声的裂响。
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她知道,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“幽灵”们,动手了。以一种她无法想象、也无法参与的方式。
她低下头,继续绣花。针尖刺入绸缎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噗”声。在这一针一线构成的、寂静而坚韧的时空里,她用自己的方式,完成了一次微小的、无声的共鸣。
***
秦书店。
秦老板坐在黑暗中,听到了收音机里信号中断和切换的声音。他枯坐了很久,然后,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后院,打开了小库房的门。
他没有开灯,只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,走到那个铁皮饼干盒前,打开。他拿出自己最新放进去的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的话。
然后,他拿起笔,在纸条背面,用力地、缓慢地,添上了一行新的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