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在系船桩前停下,左右看了看(显然没有发现十米外砖缝里的摄像头),然后蹲下身。他似乎在摸索什么。片刻后,他迅速将一个小东西塞进了木桩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(正是卫立川清理过的那片区域),然后立刻起身,没有停留,沿着来路快速退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干净,利落,没有多余动作。
卫立川没有动,继续等待。
大约十分钟后,西侧,靠近水边的一丛枯芦苇微微晃动。一个更灵活、更贴近地面的身影,像水獭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。是楚川。他没有直接靠近系船桩,而是先在外围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观察周明是否留下什么痕迹,或者确认有无埋伏。然后,他才快速接近木桩。
他没有蹲下,而是背靠着木桩,仿佛在系鞋带。借着身体的掩护,他手腕一翻,将一件薄薄的、金属质感的东西,飞快地插入了木桩另一侧一个被水浪侵蚀出的凹槽深处。动作比周明更隐蔽,带着一种街头生存的本能。
做完这些,他立刻沿着水边,踩着湿滑的石头,迅速向西远离,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。
卫立川又等了半个小时。再没有其他人出现。“暗流”没有来。其他潜在的技术节点,也没有出现。
他缓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。走到第三根系船桩前。他先检查了周明留下的东西:那是一个用防水油纸紧紧包裹的、火柴盒大小的硬物。他没有打开,凭手感判断,像是一个微型存储设备或某种加密令牌。油纸表面,用极细的笔划了一个抽象的符号:一个圆圈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“Ω”(欧米伽)字符。这是周明的代号标记?还是代表“终结”或“最后”?
接着,他找到楚川插入凹槽的东西:那是一小片边缘被打磨过的、黑色的、非金属薄片(碳纤维撬片),薄片上用白色涂改液点了一个极小的点,旁边是一个更小的、手画的“眼睛”符号。简单,直接,符合楚川的风格——工具,与“看见”。
没有文字,没有指纹,只有两个代表身份和技能的抽象标记。
这就是回应。两个核心节点,以最隐蔽的方式,表达了参与意愿,并留下了各自的“技能”凭证(周明的可能是加密或数据相关,楚川的显然是物理侵入或开锁工具)。
卫立川将两样东西小心取出,放入特制的屏蔽袋中。然后,他仔细清理了木桩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,包括他自己之前嵌入的干扰装置(任务完成,需要回收)。最后,他取走了砖缝里的微型摄像头存储卡。
他站在空旷的码头上,望向对岸的璀璨灯火。两个暗桩已经埋下。行动的核心拼图,凑齐了最关键的两块。但“暗流”的缺席,意味着技术植入环节的难度和风险并未降低,可能需要他独自承担更复杂的任务。
他没有时间遗憾或担忧。他必须根据今晚的反馈,重新调整“显影”行动的细节方案,特别是如何利用周明可能提供的加密工具,以及楚川的物理技能。
他转身,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,离开了风陵渡。
河水依旧缓慢流淌,冲刷着废弃的码头和历史的尘埃。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,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,只有三个孤独的灵魂,在绝对的静默中,完成了一次危险的集结与授权。
暗桩已就位。
显影的倒计时,进入最后阶段。
(第五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