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卫立川随身携带的一个改装过的、用来监测周边电磁环境的掌上设备,发出了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嘀”声。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小点,变成了闪烁的黄色。
卫立川脸色一变,迅速调出详细数据。“东南方向,一点二公里,有持续性的、低功率的无线电扫描信号。频段非常规,像是……专业级的频谱分析仪。信号源在移动,速度很慢,方向……正朝我们这边来。”
厂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是冲我们来的?”顾青压低声音。
“不确定。可能是常规的无线电管理巡查,也可能是……”卫立川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系统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,锁定了这片区域。
“转移?”沈静问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楚川头也没抬,手指依旧在调色板上滑动,“母带输出和分片加密至少还需要两小时。设备拆装、撤离,动静太大,更容易暴露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卫立川快速思考:“扫描信号是低功率、间歇性的,说明对方可能只是在做区域性的排查,还没有精确定位。我们可以尝试干扰和误导。”他站起身,从设备箱里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,“这是宽频带噪声发生器。我去厂房外围几个点布置,发射低强度的伪随机电磁噪声,掩盖我们的真实信号特征。同时,在更远的、相反方向,用另一个设备模拟一个类似的、但更明显的‘可疑信号源’,把扫描引开。”
“有风险吗?”顾青问。
“有。如果对方装备精良,可能会识破干扰,甚至反向定位噪声源。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。”卫立川看向顾青,“我需要人配合,去远处布置诱饵。”
“我去。”沈静立刻说,“我对地形不熟,但可以开车。你把设备给我,告诉我怎么用,我开到五公里外的地方去激活。”
卫立川快速教会沈静如何使用那个简易的诱饵发射器,并设定好参数和激活时间。“记住,激活后立刻离开,不要停留。绕路回来。”
沈静点头,拿起设备和车钥匙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厂房外的夜色中。
卫立川则拿着噪声发生器,像幽灵一样溜出厂房,在蚕种场周围的树林和废墟中,选择了几个隐蔽的点位进行布置。他动作极快,尽量不留下痕迹。
厂房内,只剩下顾青和楚川。发电机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响了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拉紧的弓弦。
楚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几次调色出现失误。顾青走过去,按住他的肩膀:“楚导,冷静。我们能应付。”
“我……我调不好这个黑色。”楚川盯着屏幕,声音有些发颤,“第三幕结尾那个信用星球的灰色光点……它应该更冷一点,更……更‘无机质’一点。但我调不出来……它总是带着一点暖调,像……像还有温度……”
顾青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反复调整的色块,明白楚川的焦虑已经超越了技术层面,触及了某种存在主义的恐惧——他害怕自己无法完美地呈现系统的“非人性”,害怕自己的作品仍然残留着“人”的痕迹和温度,从而削弱了批判的锋芒。
“楚川,”顾青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记得秦老板说的吗?‘有些事,算得太清,味道就没了。’也许……那一点点残留的‘暖调’,不是瑕疵。也许,那正是我们和系统的区别。系统追求绝对的、冰冷的‘正确’。而我们,即使在做最冷酷的揭露时,也无法完全抹去作为‘人’的感知和温度。这或许……正是我们抵抗的意义。”
楚川愣住了,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顾青。屏幕的蓝光在他眼中跳动。良久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肩膀松弛下来。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他转回头,不再纠结于那零点几的色差,而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感觉,快速完成了最后的调整。“也许,观众需要看到的,不仅仅是系统的冷酷,还有……我们作为记录者,面对这种冷酷时,那一点点无法被算法理解的、笨拙的、属于人的‘不适感’。这本身,就是证据。”
他按下最终渲染输出的按钮。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爬行。
厂房外,卫立川布置完最后一个噪声发生器,悄无声息地返回。他看了一眼监测设备,那个黄色的光点仍在闪烁,但移动方向似乎发生了偏转,朝着沈静放置诱饵的大致方向去了。
“诱饵起作用了。”他低声说,但神色并未放松,“但扫描信号没有消失。对方很谨慎,可能分了几组人在排查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时间在煎熬中流逝。一个半小时后,渲染进度达到99%。厂房外,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声——是沈静回来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