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立川立刻将邮件转发给沈静,并附言:
“学术线受阻,意料之中,但速度太快。证实对方监控严密且反应果断。声音艺术线或成唯一突破口,建议立即与顾青联系,了解其展览构想,评估风险与传播潜力。我们必须有东西,在对方全面封堵之前,先发出去。”
沈静很快回复,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***
两天后,苏州古城边缘,一个由旧纺织厂改造的、低调的艺术空间里。
空间不大,挑高很高,保留了原有的水泥柱和斑驳的墙面。此刻,内部灯光被调得非常昏暗,只有几束聚焦的光,打在展厅中央几个用透明亚克力罩住的、老旧的物件上:一支黑色的录音笔,一个白色的智能药盒,一本蓝色封皮的工作记录,一把生锈的修鞋铁砧。
物件下方,用激光蚀刻着极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文字标签:
“咳嗽的容器,2023”
“关怀的脉冲,2023”
“沉默的证词,2001”
“手艺的骨头,2023”
空气中,流淌着声音。不是从某个固定的音箱,而是从隐藏在展厅各个角落、不同高度、不同方向的十几个小型扬声器里,缓缓渗出来。
声音是片段的,循环的,交织的:
一阵干涩、绵长、带有奇异停顿的咳嗽声(老李)。
一阵稳定而轻微的“咔、咔”声(阿婆择豆芽)。
一阵老旧机床低沉的、有规律的轰鸣(光华所录音)。
一阵收音机里断续的、带着电流噪音的戏曲声。
一阵清晨巷子里的倒水声、鸟鸣声、模糊的交谈声。
一阵压抑的、哽咽的呼吸声(赵志刚在医院)。
一阵规律而冰冷的电子脉冲声(从“灵枢”协议音频化而来)。
一阵社区健康服务中心里,平板电脑发出的、清脆的提示音。
一阵评估员平稳而清晰的指令声:“请用右手,拿起这个勺子……”
这些声音,被艺术家顾青精心处理过,音量很低,彼此重叠、穿插、干扰,时而清晰可辨,时而混成一团难以分辨的“噪音”。它们没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,只是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,形成一个声音的场域。
参观者只有寥寥数人,都是顾青通过私人关系邀请的,包括几位艺术评论家、独立策展人、文化记者,以及张未明教授和另外两位信得过的学者。没有媒体通稿,没有公开宣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