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袜脱掉后,周评估员又要求阿婆用右脚脚趾夹起地上的一张纸片,尝试单脚站立十秒,在吴助理的轻微搀扶下走几步直线……
每一项,都在冰冷的观察和精确的计时中进行。每一项,都将阿婆作为一个“人”的完整性和尊严,拆解成一个个可打分、可比较的“功能模块”。
阿婆全程配合,沉默,除了必要的喘息和因疼痛发出的闷哼,几乎没有发出别的声音。她的脸越来越白,眼神却越来越空,像一潭被抽干了水的井。
最后一项,是“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(iadl)”的询问。
“李女士,您平时自己做饭吗?”
“做。”
“买菜呢?”
“门口有挑担子的来。”
“洗衣服?”
“手洗。”
“管理钱财?比如去银行取钱?”
“儿子……偶尔打钱,我用存折取。”
“乘坐公共交通?”
“很少出去。”
“服用药物?记得清楚吗?”
“记得。”
周评估员一边问,一边快速记录。这些问题看似平常,但每个答案都会被转化为“独立性”分数。当听到阿婆说“手洗”衣服时,他抬眼看了她吊着的左臂一眼,在平板上做了个标记。
全部项目结束,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周评估员收起工具,吴助理停止录像。两人走到一边,低声交谈了几句,周评估员在平板上进行最终打分和汇总。
店里安静得可怕。阿婆依旧坐在那张方凳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,和因为刚才测试而微微颤抖的右手。汗水浸湿了她花白的鬓角。
终于,周评估员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便携打印机里吐出来的、还带着热度的评估报告单。
“李秀英女士,根据刚才的评估,您的日常生活能力总分是42分。”他语气平稳地宣布,“根据国家标准,低于60分,即视为‘中度失能’,符合长护险二级护理待遇申请条件。”
他将报告单递给阿婆。阿婆没接。
吴助理接过来,放到阿婆面前的桌上。
纸上密密麻麻都是表格、分数、勾选和评语。最下面,是结论和一行加粗的建议:
>评估结论:中度失能。建议启动长护险二级护理流程,提供每日上门生活照料及康复辅助服务。鉴于评估对象独居且居住环境存在安全隐患(光线不足、地面湿滑、无适老化设施),强烈建议同步考虑“临时性机构照护”或“家庭适老化改造”。
“临时性机构照护”。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卫立川的耳朵。
阿婆的目光也死死盯在那几个字上。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