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没有熄灭,只是转入了地下。
苏瑾揉着刺痛的膝盖,嘴角在黑暗中,极轻地扯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,是绝境中嗅到生机的本能反应。
于是,有了第二次尝试。
那时已入正月,她与林清韵之间,那些微妙的、难以言喻的张力正在滋生。
她已熟悉了那人深夜翻身的窸窣,清晨接过茶盏时越来越短的沉默,但尚未经历上元夜人潮的拥挤,春夜书房的指尖交缠,以及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漫长梅雨。
她佯装安分,在拢翠居做着最规矩的丫鬟。
在一个黄昏,借倒夜香的时机,溜至柴房后的矮墙,刚攀上墙头,巡夜的府卫如鬼魅般现身。
这一次,罚的是跪碎瓷。
尖锐的瓷片刺破单薄的布料,嵌入皮肉。她咬牙,一声不吭。
春兰在一旁看得心惊,趁隙塞给她一块厚帕子,声音发颤“你莫再跑了……下次,怕不是跪这么简单了……”
苏瑾没接那帕子,也没应声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在想巷口的栗子摊今日是否出摊,想父亲膝上的旧伤在阴冷牢中如何熬过寒冬,想沈姑姑灶膛里的火能否驱散早春的湿寒。
还有……小姐若知晓,会如何?
这念头危险地冒了头,被她狠狠摁下,却已留下划痕。
那晚,林清韵还是知道了。
春兰禀报时含糊其辞,只说“阿苏犯了规矩,在柴房罚跪。”林清韵听后,沉默良久,走到窗边,望向柴房那点如豆的灯火。
手指无意识扣着窗棂,唇抿了又抿,最终只道“跪完了,让她回来。”
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那阵翻涌的、闷钝的恐慌是什么,她要走?她想离开?去见谁?
这认知比碎瓷片更扎人。
苏瑾回来时,脚步蹒跚,裤腿洇出血迹。
林清韵隔着珠帘,听见她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的收拾声,一整晚,一句话也未能说出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一开口,泄露了那不合身份的关切,或更糟,激起更深的、她无法掌控的涟漪。
次日,胡太医又被“请”来了。
熟门熟路,直奔外间脚踏。
苏瑾愕然抬眼,望向那纹丝不动的珠帘。
这一幕,与去岁倒春寒她高烧时何其相似。
帘后,书页翻动的声响略显急促,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