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瑾收回目光,闭上了眼睛。
辰时三刻,林清韵醒了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,而是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昨天的事——那双眼睛,那道脊背,那个跪着也像是在平视她的少女。
她坐起身来,撩开帐幔,正要习惯性地唤春兰,却听见外间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:“小姐醒了?”
声音不大,却稳稳当当,像是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。
林清韵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自己昨天把苏瑾安排在外间了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笑,故意没有应声,赤脚踩在脚踏上——那上面铺着的薄褥子已经被收起来了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。
苏瑾端着一只铜盆走进来,盆里的水温不冷不热,正好净面。她垂着眼,将铜盆放在架子上,退后一步,微微躬身:“请小姐洗漱。”
林清韵没有动。
她靠在床头,抱着胳膊,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苏瑾。
一夜过去,这个罪臣之女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。
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,动作规矩得无可挑剔,可偏偏那双低垂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畏缩。
“你倒是起得早。”林清韵懒洋洋地开口。
“寅时起的。”
“谁让你寅时起的?”
“春兰姑娘吩咐的。”
“春兰?”林清韵挑了挑眉,“她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?”
苏瑾沉默了一瞬,随即答道:“您是。”
“那你听她的,还是听我的?”
这话问得刁钻。苏瑾抬起眼,看了林清韵一眼,又垂下去:“听小姐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清韵满意地点点头,“那从明日起,你寅初就起。我辰时起身,你寅初起,候足两个时辰。少一刻,便罚。”
她等着看苏瑾的反应——皱眉、委屈、或者咬唇忍气。这些表情她在别的丫鬟脸上见过无数次,每一种都让她觉得无趣。
可苏瑾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没有波澜,没有涟漪,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渊,连回音都没有。
林清韵的笑容淡了几分。她站起身来,走到铜盆前净了手面,接过苏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,随手丢回盆里,溅起几朵水花。
“茶。”
苏瑾转身去外间端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