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漱钰颔首,语气缓和,“你等非但无罪,反倒有功。若非你等在邢州方向拖住并击败耶律李胡这支精骑,朕在泰州所受压力必将更大,甚至耶律德光可能调动其加入攻城,后果不堪设想。起来吧。”
“谢陛下不罪之恩!”三人这才松了口气,再次谢恩起身。
“陛下,”石绿宛看着皇帝虽然疲惫却目光湛然的模样,又环视周围虽残破却士气隐隐沸腾的泰州城,忍不住问道,
“如今泰州大捷,契丹溃败,不知陛下接下来,有何打算?
是否……先行回师汴梁,休整兵马,补充粮饷,再图后计?或者,趁此大胜之威,传檄河东,迫刘知远就范?”
在她看来,经历如此惨烈大战,军队亟需休整,国库也需时间恢复。挟大胜之威,迫使一直观望的河东刘知远屈服,乃是稳妥之策。
赵弘殷和石雪也看向皇帝,等待她的决策。
石漱钰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步走到城墙垛口,目光越过城外尚未清理完毕的战场,投向更北方,那片被晨雾和遥远山峦遮蔽的、广袤而陌生的土地。
那里,是燕云十六州的方向,是无数汉家儿女生于斯、长于斯,却沦于胡骑铁蹄之下数年的故土,是中原王朝百年来心头永远的痛,也是她穿越之初,便深深刻在灵魂中的执念。
耶律德光被擒,契丹八万大军溃散,其国中震动,群龙无首,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!刘知远?河东?
那固然是隐患,但比起收复故土、解决北方百年大患、一举奠定不世功业的诱惑,似乎都要暂时往后放一放。
她缓缓转过身,面向三位心腹重臣,以及闻讯聚拢过来的李守贞、符彦卿、高行周、王周、马全节、张彦泽、皇甫遇、药元福等血战余生的将领。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沧桑、或年轻、或沉静、或激动的脸庞,看到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战火,以及对未来命运的期盼。
“诸位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在布满伤痕的城墙上回荡,
“泰州一战,我军将士用命,上下一心,方有今日之胜。耶律德光被擒,契丹精锐尽丧,此诚天赐良机!”
她顿了顿,眼中骤然爆发出比朝阳更璀璨、更锐利的光芒,那光芒中燃烧着帝王的野心、穿越者的先知,以及一个民族对失落疆土最深沉的渴望:
“然,胜不可骄,机不可失!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!”
“项羽当年鸿门宴上放走刘邦,终致垓下之围,乌江自刎!前车之鉴,后事之师!
如今契丹新败,国中震动,幽云诸州,守备空虚,人心惶惶!岂是回师休整、坐观其变之时?”
她猛地拔高声音,手指北方,厉声道:
“朕意已决!不回顾,不西顾!全军即刻整顿,清点可战之兵,筹集粮秣,携此大胜之威,俘酋之利,乘胜北上,直捣黄龙——”
“目标,幽州!”
“朕要趁此契丹群龙无首、惊魂未定之际,一举收复我汉家故土,雪数年之国耻,永绝北疆之大患!”
一语既出,满场皆惊!就连最富冒险精神的李守贞、最渴望建功的药元福,也一时愕然。直捣幽州?收复燕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