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此,我特意换下平日那身便于行动的简便宫装,挑了一袭宫裙,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。对镜梳妆时,我也让侍女细细描摹眉黛,轻点朱唇,将如云青丝绾成一个优雅的惊鸿归云髻,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。
镜中人,顿时褪去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凌厉,显露出属于十九岁少女的明艳风华,顾盼之间,既有公主的尊贵,又不失女子的柔美。
我很清楚,此去刘府,不仅要展现诚意,更要恰到好处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和无害。过于强势会引起刘知远的警惕,而适度的、符合其身份的美貌与柔和,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软化效果。
车驾抵达刘知远府邸时,门前果然冷清。门房听闻太平公主亲至,惊愕之余,慌忙入内通传。不多时,刘知远的长子刘承训亲自迎了出来。
“末将刘承训,参见公主殿下!不知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,望殿下恕罪!”刘承训年方十七,身着常服,举止间却已有其父的几分沉稳气度。他容貌俊秀,肤色白皙,眉目温润,与其父的粗犷豪迈截然不同,倒像个文雅书生。
然而,当他抬头看到从车驾上缓缓下来的石素月时,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。阳光洒在她绯色的宫裙和雪白的狐裘上,映衬得她肌肤如玉,容颜绝丽,步摇轻晃,流光溢彩。
他显然听说过这位公主在朝堂上的事迹,想象中应是位威严甚至带些刻板的女子,却万万没想到,竟是如此一位姿容绝世、风华潋滟的美人。
一时间,少年心性,竟看得有些痴了,忘了礼数。
“刘小将军不必多礼。”我微微一笑,声音清越,“听闻刘将军贵体欠安,本宫特来探视。”
刘承训这才猛地回神,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,慌忙低下头,侧身引路:“殿下请!家父……家父正在内室休养,末将引殿下过去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穿过几重庭院,来到一处颇为简朴却透着武人刚健气息的堂屋。刘知远并未卧病在床,而是穿着一身居家常服,坐在榻上,面前的小几上还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,脸色虽有些刻意营造的蜡黄,但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,哪里像重病之人?
见到盛装而来的石素月,刘知远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起身,抱拳行礼,语气带着疏离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:“劳烦公主殿下亲临,末将愧不敢当。只是末将沉疴在身,恐污了殿下眼目。”
“刘将军乃国之栋梁,偶染微恙,本宫理当探望。”石素月示意小绿奉上礼物,“区区薄礼,一支老参聊表心意,这匹蚕锦据说轻暖非常,正值寒冬,或可为将军添件衣裳。”
刘知远扫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礼物,神色稍缓,但依旧冷淡:“殿下厚赐,末将心领。只是末将一介武夫,用不得这等精细之物,何况如今病体,更不敢受此重礼。”
石素月并不在意他的推拒,自行在下首坐了,目光扫过棋局,莞尔一笑:“将军抱病,仍有雅兴手谈,可见心境豁达。只是这局棋……似乎陷于僵持,进退维谷了。”
刘知远闻言,目光不由落回棋局,哼了一声:“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。僵局也好,乱局也罢,总好过某些令人作呕的和局。”
他这话,明显意有所指,指桑骂槐。
石素月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,自顾自地道:“棋局如朝局,有时看似僵持,或许只需一子落下,便能豁然开朗。将军以为呢?”
刘知远眉头微皱,看向石素月:“殿下此言何意?末将是个粗人,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。”
“将军是爽快人,那本宫也就直言了。”石素月收敛笑容,正色道,“将军称病,朝野皆知缘由。杜重威凭外戚之幸,与将军同列,确有不公。父皇此举,虽有平衡之意,但未必不是对将军的一种保全。”
“保全?”刘知远嗤笑一声,“殿下是说,让某与竖子同列,是保全某的颜面?”
“正是。”石素月目光清澈,坦然迎上刘知远锐利的眼神,“将军试想,若枢密使之职另委他人,比如……某位深得圣心的文臣,或干脆由宰臣长期把持,将军在军中威望虽高,可能事事如意?如今虽与杜重威同为使相,名位仿佛,但天下谁人不知,军中劲旅,仍唯将军马首是瞻?杜重威,不过一虚名而已,岂能真正动摇将军根基?父皇给予将军使相之名,实则是承认将军在军中的地位无可替代,却又避免了将军直接执掌枢密,成为众矢之的。此乃明升暗保之策。将军若因一时意气,坚辞不受,岂非辜负了父皇这番苦心,反倒让那些真正不愿见将军掌权的人看了笑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