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用完膳,母后李氏便闻讯赶来了。一见到姐姐,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,拉着姐姐的手上下打量,连声道:“我的儿,瘦了,瘦了这么多……在那府中可有人欺负你?若有委屈,定要告诉娘亲!”
姐姐见到母亲,强装的坚强又瓦解了几分,母女俩相对垂泪,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。
李氏安慰了姐姐许久,又陪她用了些清淡的茶点,看着她情绪稍稍稳定,才稍稍放心。她转过头,看到一旁神色间难掩疲惫的我,不禁又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:
“月儿,瞧瞧你,脸色这般苍白。定是又被那些繁琐的政务累坏了!一个女儿家,何必如此操劳?瞧这眼底的青黑,定是又熬夜了。听娘的话,那些账目文书是永远处理不完的,身子才是最要紧的。你要好好休息,莫要学那些男人,把身子熬坏了。”
李氏的关怀真挚而温暖,却也让我的心更加沉重。她看到的只是我的疲惫,却不知这疲惫之下,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谋划和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我无法向她倾诉,只能勉强笑道:“母后放心,女儿晓得的。只是近日事务多了些,过了这阵子便好了。”
李氏又叮嘱了我和姐姐好些注意身体、宽心之类的话,才依依不舍地起驾回宫。
送走母后,姐姐也显出了倦容。我知她心累身也累,便不再多留她,亲自送她至宫门,看着她登上驶回杨府的马车。
马车驶远,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凝重。
回到书房,小雪悄无声息地出现,递上一封密报:“殿下,王进将军送来的。山谷一切安好,新兵训练渐入正轨,但首批物资消耗比预期快,尤其是粮草和训练损耗的兵器。王将军询问下一批何时能到位。”
我接过密报,迅速浏览了一遍,心中计算着。小绿那边进展还算顺利,已经通过虚报宫内修缮材料和犒赏物资,又挪出了一小部分资源,但距离王进所需,仍有不小缺口。
“告诉王进,本宫已知晓。五日之内,下一批粮草和替换兵器必到。让他严格控制消耗,非常时期,当行非常之法。”我沉声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小雪领命,我继续吩咐道“告诉王进,提高警惕,若无必要,暂停一切外出训练。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山谷范围。严密监控那些游骑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有任何异动,立刻报我!”
“是!”小雪神色凝重地退下。
我坐回案前,只觉得一阵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。母后说得对,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。但此刻,我连疲惫的时间都没有。
我铺开纸笔,开始重新核算账目。杨光远那边又来了催饷公文,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。我必须先满足这头饿狼,才能有机会喂养我自己的幼虎。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挺直了脊背。
夜色渐深,烛火摇曳。我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继续埋首于案牍之中。
小绿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碗羹汤进来,放在案边,担忧地看着我:“殿下,歇歇吧,您已经看了整整两个时辰了。”
我抬起头,冲她笑了笑:“无妨。你来得正好,我正有事要问你。”我指着账本上一处记录,“你看这里,去岁修缮西苑观雨亭,报损的青砖数量似乎比往年同类工程高出近两成。当时核验的官员是谁?可有备注异常?”
小绿凑近仔细看了看,又翻出另一本档案对照了一下,眼睛一亮:“殿下明察!当时负责核验的是将作监的一位主簿,姓钱。备注写的是雨季运输,损耗难免。
但奴婢前日核对将作监其他物料入库记录时发现,同年夏季,并无连续大雨记录,且另一批同期运送的琉璃瓦损耗率极低。这里面的水分……”她伸出手指,比划了一个微妙的手势。
“很好。”我点头,“这位钱主簿,或许可以请教一下他是如何核算损耗的。看看能否学习一下他的方法,用在其他地方。”我的语气平淡,小绿却立刻心领神会。
“奴婢明白。明日便去请教赵主簿。”小绿在请教这两个字上咬的特别重。这些日子,她似乎在这种“数字游戏”中找到了极大的乐趣和成就感。
“务必谨慎,循序渐进,切勿操之过急惹人生疑。”我叮嘱道。
“殿下放心,小绿晓得轻重。”她福了一福,又劝道,“殿下先把汤喝了吧,要凉了。”
我这才感到胃里确实空落落的,端起温热的羹汤慢慢喝着。汤水温润,暂时驱散了一些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