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辰希走到独立的隔音通讯间,拿起听筒。“是我。”
徐战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,略微有些失真,但很清晰:“两件事。第一,顾言舟那边,自上次他父亲敲打后,确实全面收缩了。针对你、苏总、古总及其家人的所有明暗手段基本停止,之前那些金融和行政上的刁难也陆续撤销。他本人近期深居简出,主要精力似乎放回了‘盛景’的几个常规地产项目上,至少表面如此。但‘灰狗’并未完全撤走,转为更深度的静默监视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那个‘老K’团队确认已撤离,但不确定是暂时还是永久。总体判断,顾言舟在蛰伏,但怨恨未消,需保持警惕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纪辰希并不意外,顾言舟那种性格,绝不可能真正罢手。“第二件事?”
“第二,关于之前提到的、向港府方面‘提示’‘磐石资本’的那个英资背景投行,有了一些眉目。”徐战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是‘莫里斯-邓巴(MorrisDunbar)’亚洲分部。这家投行历史悠久,背景复杂,与某些西方情报机构及香港本地英资残余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他们突然关注‘磐石资本’,动机不明。但有意思的是,几乎在同时,另一家同样有深厚英资背景、但近年来与内地资本合作密切的‘远东联合资本(FarEastUnitedCapital)’,向港府表达了某些与‘莫里斯-邓巴’相左的意见,倾向于认为对‘磐石资本’的过度关注可能影响香港作为自由港的声誉。目前看,双方似乎有某种博弈,‘磐石资本’只是被卷入其中。林薇律师听到的风声,可能就来源于此。”
纪辰希眉头微蹙。英资投行内部的博弈?这水果然很深。“‘磐石资本’的架构很干净,资金流向也合法,不怕查。但被卷入这种级别的博弈,终究是麻烦。有办法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吗?或者,能否通过某种方式,向表达善意的一方释放信号?”
“正在尝试接触,但需要非常谨慎。‘远东联合资本’那边,或许可以通过你在香港新建立的一些商业人脉,进行侧面了解。直接接触风险太大。我的建议是,以不变应万变,‘磐石资本’一切业务照常,但要更加注意合规和透明度,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。同时,‘磐石安全’的筹备和运营,必须与‘磐石资本’在明面上彻底切割,避免授人以柄。”徐战建议道。
“我同意。‘磐石安全’这边,第一个商业委托已经确定了,是纯粹的安保咨询业务,与资本运作无关。后续也会坚持这个原则。”纪辰希道,“你继续关注顾言舟和这两家投行的动向,尤其是顾言舟,我不信他能忍太久。另外,‘磐石安全’在东南亚开展业务后,相关信息渠道也要尽快建立起来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苏总让我转告,她和古总在蓉城一切顺利,‘问道’项目运营数据超出预期,品牌影响力持续扩大。另外,她按照你的建议,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几家内地顶级的文旅设计规划和运营团队,为‘归栖’的后续扩张储备力量。古副省长那边,似乎工作有新的调动,近期很忙,但家里一切安好,让你不用担心。”
听到苏婉清和古依依安好,纪辰希心头一松。“告诉婉清,一切小心,按计划推进。我这边进展顺利,让她放心。”
结束与徐战的通话,纪辰希走出通讯间。指挥中心里,雷鸣已经在对团队成员布置前往印尼和越南的初步任务。
“我们这次去,不仅是做方案。”纪辰希对雷鸣补充道,“也要摸清楚当地的政治生态、势力分布、特别是与安保行业相关的潜规则和关键人物。‘磐石安全’未来在东南亚开展业务,这些信息至关重要。注意安全,保持低调。”
“放心,纪先生。我们是去做安全咨询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”雷鸣难得地开了个玩笑,但眼神依旧认真,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纪辰希点点头,离开了“磐石安全”的临时总部。坐进车里,他望向窗外香港繁华的街景。顾言舟的暂时退却,给了他宝贵的时间窗口。“磐石安全”拿到了第一个试金石般的委托,开始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。“磐石资本”在文莱的谈判进入关键阶段,东南亚其他地区的布局也在悄然展开。而“归栖”在蓉城,正乘风而起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他心中那根弦,始终没有放松。顾言舟的蛰伏,英资投行看似偶然的“关注”,以及东南亚那片充满机遇也遍布陷阱的热土,都预示着前路绝不会平坦。
“阿峰,去机场。”纪辰希吩咐道。他需要飞一趟文莱,亲自坐镇与东姑·马吉德的最后一轮关键谈判。文莱的项目,是“磐石资本”在东南亚落下的第一颗关键棋子,不容有失。同时,他也想亲眼看看,王敏报告中提到的那两名“背景不明”的王室经济顾问,到底有何玄机。
车子汇入车流,向着赤鱲角机场驶去。纪辰希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试金石已经就位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他不仅要接下这块试金石,更要借此,锤炼出真正无坚不摧的“磐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