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古依依会如此直接地道歉,更没想到她会用“不成熟的情绪”这样的词语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已年轻几岁、此刻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女孩,心中那点因谣言而生的芥蒂和审视,忽然间松动了一些。她能看出古依依的真诚,那不是虚伪的客套,而是真的在反思和自责。
“依依,你先坐下。”苏婉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指了指椅子,“那些谣言是有人蓄意为之,是冲我们‘归栖’来的,不是你的错。你不需要为此道歉。”
古依依依言坐下,但双手依旧紧紧交握:“不,婉清姐,我需要道歉。虽然那些话是污蔑,虽然我和纪总之间清清白白,但……我确实,对纪总,有超出同事和下属的……欣赏和仰慕。在巴厘岛,我有时候……没能控制好自已的目光和情绪。这可能……被有心人捕捉到了,也让你……不舒服了。这是我的问题,我承认。”
她终于说了出来,将那些难以启齿的心事,坦率地摆在了两人之间。没有狡辩,没有掩饰,只有带着痛楚的坦诚。
苏婉清沉默了。她没想到古依依会如此坦白,坦白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。但正因为这份坦白,反而让她心中最后那点不快和猜疑,开始冰雪消融。她欣赏这份勇气。
“依依,”苏婉清看着她,目光复杂,“我欣赏纪辰希,信任他,依赖他,甚至可能……也有一些我自已都还没想清楚的情感。但这并不妨碍我同样欣赏你,认可你的才华和价值,把你当作可以信赖的战友。你和纪辰希之间,是否有超越工作的情愫,是你们两个人的事,只要不影响工作,不影响‘归栖’,我无权置喙,也……不想置喙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整理自已的思绪,也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:“但是,依依,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‘归栖’是我们的心血,是我们对抗那些只看重利益、不顾一切的资本的最后阵地。纪辰希是这艘船的船长,他的方向,就是我们的方向。我们三个人,是这艘船上最重要的支柱。任何一根支柱出了问题,或者支柱之间有了裂痕,这艘船都可能倾覆。”
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外面那些人,正等着看我们内讧,等着看我们因为这种无聊的谣言而分崩离析。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。所以,与其在这里纠结谁对谁错,谁对谁有怎样的感情,不如想想,我们三个人,究竟该如何相处,才能让这艘船开得更稳,走得更远。”
古依依怔怔地看着苏婉清,她以为会听到指责,或者冰冷的规劝,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番话。这番话,没有否认感情的存在,没有回避问题的核心,却将个人的情感,放在了“归栖”这艘大船、放在了他们共同追求的梦想之下。
“那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古依依喃喃地问,眼中有一丝茫然,也有一丝希冀。
苏婉清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熙攘的车流,背影显得有些孤直。“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,也不知道什么才是‘正确’的方式。但我知道,对我来说,对‘归栖’来说,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能拧成一股绳,能彼此信任,彼此支持,能毫无保留地为同一个目标努力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古依依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所以,依依,我们做一个约定,好吗?无论我们各自心里有什么样的情感,都把‘归栖’放在第一位。我们是伙伴,是战友,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盟。在‘归栖’这艘船上,我们三个,缺一不可。其他的……交给时间和缘分,顺其自然。但有一点,绝不能让私人感情,影响我们的判断,损害‘归栖’的利益。你,能做到吗?”
古依依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但这不再是委屈和难堪的泪水,而是一种释然,一种被理解和接纳的感动,更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和力量的振奋。她用力点头,声音哽咽却坚定:“我能!婉清姐,我能!你说得对,是我想岔了。‘归栖’才是最重要的。纪总是船长,你是大副,我愿意做最好的水手。我们三个,一起把这艘船开好,开到我们想去的地方。其他的……都不重要了。”
苏婉清走到她面前,递给她一张纸巾,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、真正放松的微笑:“别哭。我们没时间哭。峨眉和青城,还等着我们呢。”
古依依接过纸巾,胡乱擦了擦脸,也笑了,虽然眼眶还红着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和坚定。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,仿佛在这一刻被移开了。那些关于情感的纠结,在更宏大的目标面前,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她找到了新的定位,也找到了与苏婉清、与纪辰希相处的方式——不是竞争者,不是情敌,而是同舟共济、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“婉清姐,”古依依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属于她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光彩,“开业在即,我们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。尤其是青城那边,几个非遗传承人的动线安排,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,确保他们的体验感最好,也最能展现我们的诚意。还有……”
苏婉清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古依依,眼中掠过一丝欣慰。她知道,这个坎,她们算是暂时跨过去了。虽然未来可能还有风浪,但至少,她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,已经被这次坦诚的对话打破了。她们重新确认了彼此的同盟关系,确认了“归栖”这个高于一切的目标。
“好,我们一件一件来。”苏婉清坐回办公桌后,重新打开了那份流程预案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高效,“先从你刚才说的非遗传承人动线开始……”
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两人身上。办公室里的气氛,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和紧绷,而是一种重新建立起来的、更加牢固的信任与默契。谣言投下的阴影,并未完全散去,但它试图分裂的裂缝,却因为一次坦诚的沟通,被一种更强大的共识所弥合。新的同盟,在压力下淬炼得更加坚韧。而前方的战役,也即将迎来最关键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