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厘岛,傍晚,悬崖别墅的私人露台。
纪辰希、苏婉清、古依依正享用着客房送来的晚餐。面对浩瀚的印度洋,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,美得惊心动魄。海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白日的暑气。
“今天在那个木雕店,看你跟老匠人比划了半天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”苏婉清切着盘子里的烤鱼,微笑着对纪辰希说。
“老匠人眼里有光,”纪辰希喝了口白葡萄酒,目光悠远,“那种对手艺的专注和虔诚,让人动容。我们的酒店,如果也能让客人感受到这种专注和虔诚,就好了。”
“那需要时间,也需要真正热爱这件事的人。”古依依接口道,她今天穿了件海蓝色的长裙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静,“就像那个村子里的匠人,几代人都做这个,手艺和心都沉淀在里面了。我们做‘归栖’,如果只想着快速复制、快速回报,恐怕永远也达不到那种境界。”
“所以,‘深耕’和‘共生’才那么重要。”苏婉清总结道,目光在纪辰希和古依依脸上扫过,带着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感慨。她知道,纪辰希和古依依在理念上的共鸣,有时甚至超过自已这个更偏重商业逻辑的CFO。这种共鸣,是“归栖”的基石,但也让她偶尔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。她甩开这细微的思绪,笑道:“好了,两位理想主义者,先别畅想未来了。尝尝这个烤鱼,真的不错。”
三人碰杯,清脆的声响融入海浪声中。
晚餐后,古依依先回房休息,说想整理一下今天拍的照片。露台上只剩下纪辰希和苏婉清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只有露台的灯光和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余晖。
“依依今天很开心。”苏婉清看着古依依房间亮起灯光的窗户,轻声说。
“嗯,她绷得太紧了,尤其是在滇南那段时间。”纪辰希靠在椅背上,望着星空初现的夜空,“让她放松一下,是好事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:“辰希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我们这次出来,好像有点太‘顺利’了?我是说,顾言舟那边,会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纪辰希转过头,看着她。苏婉清的脸上映着灯光,表情平静,但眼中带着一丝属于CFO的审慎和警惕。
“不会。”纪辰希肯定地说,“以顾言舟的性格,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。我们这次出来,他一定知道。没有动静,可能只是没找到机会,或者,他在等待。”
“等待什么?”
“等待我们松懈,等待我们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”纪辰希顿了顿,“等待制造破绽的机会。”
苏婉清心中一凛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让阿凯(纪辰希的私人安保顾问,这次以私人助理身份随行,住在另一处)留意了,这两天确实有生面孔在我们附近出现过,虽然很隐蔽,但逃不过专业人士的眼睛。我们住的酒店安保很好,他们靠近不了,但外面肯定有眼睛盯着。”纪辰希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苏婉清蹙眉。
“不用紧张,也不用刻意改变什么。”纪辰希笑了笑,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,“我们就是来度假的,不是吗?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只是心里要有数,说话注意场合。巴厘岛很美,但未必只有我们在欣赏。”
他端起酒杯,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,目光重新投向漆黑如墨、却暗藏汹涌的大海。“让他看吧。有时候,毫无破绽,本身就是一种回应。而且,他看得越多,可能就越会相信,我们真的只是来度假放松的。这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,未必是坏事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心中的一丝不安渐渐平息。是啊,眼前的这个男人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、满腔热忱却略显青涩的青年。这一年的风浪,将他淬炼得更加沉稳,也更加坚韧。他能提前想到顾言舟的监视,并如此从容应对,说明他早有准备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苏婉清也端起酒杯,与他轻轻一碰,“那就好好享受我们的假期。不过,回去之后,恐怕就要迎接更猛烈的风雨了。”
“风雨总是要来的。”纪辰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眼中闪过一丝锐芒,“但这次,我们未必只能躲在屋檐下。”
夜色完全笼罩了悬崖,海浪声阵阵,掩盖了所有的低语。在温暖湿润的巴厘岛夜晚,阳光下的暗影游戏,依然在无声地继续。而远在上海的那双眼睛,正试图从这些看似平常的度假片段中,解读出他想要的信息,并开始构思,如何将那张偶然拍下的照片,变成一枚可能搅动波澜的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