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教他们什么?”
“不教技巧,不教规则。只教他们观察,感受,表达。”苏婉清轻声说,“我想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画有价值,他们的情感被尊重。”
林薇看着她,几秒钟,然后点头:“很好的理念。在美国,很多社区也有类似的艺术治疗项目,对孩子的情绪疏导很有帮助。”
“艺术治疗?”苏婉清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嗯,用艺术创作来帮助人们表达和处理情绪,特别是对经历过创伤的孩子。”林薇解释,“你做的,其实很像艺术治疗。只是更自然,更生活化。”
“我……没想那么多。”苏婉清有些不好意思,“只是觉得,孩子们需要表达,需要被听见。”
“往往最简单的,最有效。”林薇说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接下来的时间,话题转向公益课堂,转向孩子们的画,转向古镇的故事。苏婉清慢慢放松下来,说话也自然了许多。她讲小雨的故事,讲孩子们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忐忑,讲他们画作里的真诚和温暖。
林薇安静地听着,偶尔提问,问题都很精准,直指核心。轩轩也听得很认真,虽然没说话,但眼睛一直看着苏婉清。
晚饭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。崔林收拾碗筷,古依依帮忙。苏婉清想帮忙,被崔林赶出去:“你带林小姐和轩轩去文创空间转转,消消食。”
“好。”苏婉清点头,看向林薇和轩轩,“要……去看看吗?”
“好。”林薇起身。
轩轩也站起来,没说话,但跟在了后面。
三人走出民宿,沿着青石板路,走向文创空间。深秋的夜晚,古镇很安静,只有河水潺潺,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。路灯昏黄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这里变化很大。”林薇看着周围的街道,“我记得以前,这条路很窄,房子很旧。现在……干净多了,也整齐多了。”
“是纪老板他们做了很多工作。”苏婉清轻声说,“清理河道,修缮老宅,引进商家,做文创……古镇慢慢活过来了。”
“嗯,看得出来。”林薇点头。
走进文创空间的前院。竹子和芭蕉在夜色中静立,青石板地面扫得干净。中院的展厅亮着灯,从窗户透出温暖的光。
“这里是展厅,”苏婉清推开大门,“平时展览孩子们的画,也展览古镇手工艺人的作品。最近是‘深秋主题画展’,都是孩子们画的。”
展厅很大,挑高六米,灯光柔和。墙上挂满了画——霜,落叶,光秃秃的树枝,古镇的深秋。每幅画都很稚拙,但真诚,有故事。
林薇一幅幅看过去,看得很仔细。轩轩也看,但更多是好奇。他走到一幅画前停住——是小雨那幅“月亮里的妈妈”。
“这幅画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迟疑。
“是一个叫小雨的女孩画的。”苏婉清走过去,轻声解释,“她妈妈在广州打工,中秋回不来。她把妈妈画在月亮里,说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轩轩盯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画很稚拙,月亮画歪了,妈妈的脸也画得模糊。但那种思念,那种渴望,透过笨拙的线条,直直地撞进心里。
他想起在美国的日子。妈妈很忙,经常加班。他一个人在家,打游戏,看电视,吃饭,睡觉。想给爸爸打电话,但有时差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思念像空气,无处不在,但又抓不住。
“她……想妈妈。”轩轩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苏婉清点头,“很多孩子都想。但他们会画出来,会说出来,会表达。这样,思念就有了形状,有了颜色,就不再那么可怕了。”
轩轩沉默。他从未想过,思念可以画出来。在美国,他想家,想爸爸,想北京,但不知道怎么说。那些情绪堵在心里,像石头,越来越重。
“你……教他们画画?”他抬起头,看着苏婉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