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辛苦。”苏婉清摇头,眼圈有些红,“爸,您路上累了吧?里面请,我……我带您看看。”
一行人走进展厅。
展厅挑高六米,空间开阔。裸露的红砖墙,黑色的钢结构,原木的桌椅,竹编的灯具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斜长的光柱。墙上挂满了画——槐下四季,古镇生活,孩子们的涂鸦。
每幅画都配了手写的介绍卡,字迹娟秀,是苏婉清的字。介绍很简洁,但真诚。比如那幅《槐下春深》的介绍:“三月的槐树,新芽初绽。孩子们在树下放风筝,线很长,梦很远。”
苏明远在画前驻足,看了很久。他是商人,不懂艺术,但能看出画里的变化——从前的女儿,画得精致,但冷;现在的画,也许技巧没那么完美,但有温度,有情感,有生活。
“这幅画,”陈伯父指着《槐下冬韵》,对李伯父说,“留白处理得很好。雪意,寒意,暖意,都有了。尤其这窗格上的冰花,用淡蓝渲染,若有若无,是高手。”
“笔法还稚嫩,”李伯父客观评价,“但意境到了。最难能可贵的,是有真情实感。你看这幅《传承》——那个讲腊肉故事的汉子,眼神里的光,嘴角的笑,眼角的泪,都抓到了。这不是摆拍,是真实的感动。”
两个专业人士的点评,让苏婉清脸红了,但心里踏实了些。
接着是手工艺展示区。周阿姨坐在窗边绣花,手指翻飞,针线在布面上游走,一朵槐花渐渐成形。刘爷爷在编竹器,竹篾在他手中飞舞,很快编出一个小果篮。赵师傅在拉坯,陶土在转盘上旋转,渐渐成型为一个茶杯。
“这些都是古镇的手艺人,”苏婉清轻声介绍,“他们的手艺很好,但以前没平台展示,没渠道销售。现在文创空间提供场地,民宿联盟提供渠道,他们的作品可以卖到全国各地。”
“这个果篮,”林伯父拿起刘爷爷刚编好的竹篮,仔细看,“编得很细,很匀。多少钱?”
“六十八。”刘爷爷有些紧张,“客人喜欢的话,可以便宜点……”
“不用便宜。”林伯父摇头,“这个手艺,这个工时,六十八不贵。在上海,这样的手工竹篮,至少两百。”
他掏出钱包,抽出两张一百的:“我要两个。不用找。”
刘爷爷愣住了,手有些抖:“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林伯父把篮子递给身后的司机,“帮我收好。”
周阿姨和赵师傅的作品,也被陈伯父和李伯父买下了。周阿姨绣的槐花手帕,陈伯父买了三条,说要送夫人和女儿。赵师傅做的陶土茶杯,李伯父买了一对,说要用来喝茶。
手艺人们又惊又喜,连连道谢。苏婉清在一旁看着,眼圈又红了——不是为自已,是为这些朴实的、终于被看见的手艺人。
参观完展厅,去看公益课堂。
教室在一楼东侧,透过窗户,能看见里面的情景。二十多个孩子坐在画架前,正专注地画画。今天的主题是“秋日的古镇”,苏婉清在教室里慢慢走动,轻声指导。
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孩子们专注的小脸上,照在宣纸上稚拙但真诚的线条上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画笔的沙沙声,和偶尔的低声交流。
“这些孩子……都是古镇的?”陈伯父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苏婉清点头,“大部分是留守儿童,父母在外打工。公益课堂免费,每周一次。我想让他们有个地方可以表达,可以创造,可以感受到美。”
“你教的?”林伯父问。
“嗯,我教。教案是我写的,范画是我画的。”苏婉清轻声说,“不教技巧,不考试,不打分。就带着他们玩,玩颜色,玩线条,玩想象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伯父点头,“艺术教育,就应该这样。不是培养画家,是培养审美,培养表达能力,培养对生活的热爱。”
苏明远站在窗外,看着教室里的女儿。她蹲在一个小男孩身边,手把手教他握笔。阳光照在她侧脸上,温柔,坚定,在发光。
这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女儿的选择。
不是叛逆,不是逃避,是找到了自已真正想做的事,真正能发光发热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