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关掉系统,走到中院的教室里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斜长的光斑。苏婉清昨天来看场地时说,这里要摆二十五套画架,墙上要钉软木板挂孩子们的画。此刻,空荡荡的教室,已能想象孩子们坐在这里画画的样子——专注的小脸,握着画笔的手,纸上稚拙但真诚的线条。
“纪老板。”
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婉清抱着几卷画纸走进来,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头发松松扎在脑后。晨光中,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淡彩。
“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,来看看。”苏婉清把画纸放在空画架上,展开一卷,“我给孩子们准备的范画,你看行吗?”
画的是槐花。淡墨勾勒,花青渲染,清雅素净。笔触很简单,但有意境。右上角题了句诗:“槐花满地无人扫,半在泥中半在风。”
“很好。”纪辰希由衷地说,“简单,有味道,孩子们能看懂,也能学着画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。”苏婉清轻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画纸边缘,“第一次教课,还是三十多个孩子。怕教不好,怕他们不喜欢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纪辰希微笑,“婉清,你的画那么好,你对艺术的热情那么真,孩子们能感受到。而且,你不是在教他们画画,是带他们发现美,表达美。这比技巧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儿子轩轩小时候,特别怕画画。幼儿园老师总说他画得不像,颜色涂出线。后来有一次,我陪他乱画,画得一团糟,但他特别开心。他说,爸爸,原来画画可以不用像,可以乱画。从那天起,他敢画了。”
苏婉清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清澈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纪辰希点头,“所以,别怕。你就带着孩子们玩,玩颜色,玩线条,玩想象。画得像不像,好不好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敢画,敢表达,敢创造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婉清用力点头,眼圈有些红,“谢谢你,纪辰希。总是……在我怀疑的时候,给我信心。”
“是你自已值得。”纪辰希说,“去准备吧。教室月底就能用,孩子们在等你。”
苏婉清抱着画纸离开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,但挺拔。
纪辰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。手机又震动,这次是林深:“纪老板,苏总那边确认,下个月初来成都,想看看文创空间。同行有几位上海的朋友,都是收藏界和艺术圈的人。”
他盯着那条消息,嘴角微扬。苏明远终于要来了。不是以审视者的姿态,而是以参观者、甚至可能是合作者的身份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而他,要让这个空间,在苏明远到来时,以最好的状态呈现。
钱,他有。人,他有。时间,他有。
剩下的,就是把事做好。
2020年8月8日,立秋前,暴雨
连续几日的暴雨,让古镇笼罩在烟雨朦胧中。雨水敲打着瓦片,顺着檐角汇成水帘,哗啦啦注入天井的水缸。老粮站的工地暂时停工,工人们躲在屋檐下抽烟聊天,等着雨停。
纪辰希站在中院的展厅里,看着雨水从高高的窗户流下,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水痕。窗外,竹子和芭蕉在雨中摇曳,绿得发亮。前院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油亮,倒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这场雨来得突然,但好在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,只剩下些收尾的细活。系统界面显示,进度92%,倒计时三十二天。时间充裕得很。
他倒不着急完工。反而觉得,这场雨来得正好——可以检验屋顶的防水,检查窗户的密封,看看排水系统是否顺畅。有问题现在发现,现在解决,总比开业后漏水强。
“纪老板,你看这个。”
古依依撑伞从雨中来,怀里抱着个木盒。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文创空间的视觉系统方案——LOGO、标准字、色彩规范、应用范例。每一样都精致,有设计感。
“LOGO是槐树和流水的结合,标准字是你写的,婉清姐润色的。”古依依一一展示,“主色调是青灰、月白、赭石、竹青,取自古镇的墙、瓦、砖、竹。应用范例做了办公用品、宣传物料、导视系统、产品包装……”